【楮墨芸香】《桃源梦》里的青岛近代记忆

提及青岛的近代记忆，多数人会想到红瓦绿树、德占时期的欧式建筑，或是八大关的浪漫风情。但很少有人知道，在 1917 年的青岛，曾有一部名为《桃源梦》的章回体小说横空出世，它以这座海港城市为舞台，用辛辣的笔触勾勒出清末民初遗老群体的颓靡生活，更成为中国文学史上第一部以青岛为题材的长篇小说。若是想读懂青岛的近代肌理，这部“披着桃源外衣的末世浮世绘”，绝对值得细细品读。

《桃源梦》的故事，锚定在1897至1914年的青岛。彼时辛亥革命刚落幕，清王朝的王公显贵们仓皇逃离京城，最终选择托庇于德帝国主义保护下的青岛。小说模仿《官场现形记》的批判风格，将这些遗老的逃亡生活娓娓道来—— 他们带着对旧朝的眷恋，却在青岛的西式洋房里过着醉生梦死的日子，试图在这座“世外桃源”里逃避时代的洪流。更难得的是，书中人物多为真人真事，人名与地名虽多用谐音，却处处能找到青岛的影子，读来仿佛在翻阅一部带着文学温度的近代青岛风物志。

翻开小说，青岛的景致便随着文字鲜活起来。开篇一句“话说山东半岛的东南角上有一个海港叫做琴港澳”，瞬间将人拉入那个年代的青岛。这里的“琴港澳”，正是当时青岛的别称；“靠海最近处叫琴岛，琴岛的北部叫大抱岛，大抱岛迤北叫作小抱岛”，对应着如今青岛人熟知的小青岛、大鲍岛、小鲍岛一带。书中第四回写道，角色在“大抱岛胶州街”找到两楼两底的住房，“出街就到大马路买东西是很方便”，漫步“大抱岛一带”时，只觉“气象清幽，海景入画”，甚至生出“长居此地，真可以却病延年了”的感慨—— 这般对居住便利与景致的描摹，与如今青岛老城区的生活气息竟有着奇妙的呼应，仿佛百年前的市井烟火从未消散。

而第七回对青岛景致的细致刻画，更是堪称一部“清末青岛游览指南”。众人沿着海岸行走，“见一长桥自岸起直伸入海里，足有一里地长，这就是琴澳港的小码头”，旁边的小舟可通往劳山（今称“崂山”）与惠泉（今称“汇泉”）；不远处的小岛上“树木繁密，黑压压的，峰尖有一灯塔”，正是小青岛灯塔的真实写照。沿海的马路“格外宽大干净”，靠海一侧是石头栏杆，另一侧“洋楼盖得蓖齐”，路旁树木“修理得枝本一律”，海关前“独独的一杆五色旗动也不动”，提督府衙门旁立着“初入琴港澳那位的纪念像”与“华商公建的德政纪念碑”，甚至某国银行门口“华人由那边旁门出进”的木牌，都精准还原了德占时期青岛的社会风貌与殖民痕迹。

除了对城市景致的细腻书写，《桃源梦》更以遗老群体的生活为切口，揭露了清末民初知识分子的精神困局。这些曾身居高位的王公显贵，逃到青岛后既无法割舍对旧朝的执念，又无力面对新时代的变革，只能在西式洋房里宴饮作乐、空谈往事，将青岛当作逃避现实的“桃源”。但小说的高明之处在于，它并未将这座城市塑造成真正的世外桃源，反而通过遗老们的颓靡与挣扎，撕开了“桃源”的外衣—— 青岛的繁华景致背后，藏着殖民统治的屈辱，也藏着旧时代知识分子的迷茫与沉沦。

如今再读《桃源梦》，我们不仅能透过文字触摸到百年前青岛的城市肌理，看到小青岛的灯塔、提督府的建筑、沿海的马路如何在时光中变迁，更能从小说的故事里，读懂青岛近代历史的复杂与厚重。这部小说既是文学作品，也是历史档案，它让我们知道，青岛不仅有红瓦绿树的浪漫，更有承载着时代阵痛的过往。如果你热爱青岛，想深入了解这座城市的近代记忆，不妨翻开《桃源梦》，在章回之间，遇见那个既繁华又苍凉的清末民初青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