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流笔谈▏“雪窝子”为何“偏爱”威海、烟台?

日前，山东烟台、威海等地遭遇强降雪，局地现暴雪。有网友调侃“烟台的雪下冒烟了”。“雪窝子”是山东半岛北部沿海地区，尤其是威海和烟台的别称，因其冬季降雪量远超周边地区而得名。这一独特现象主要由冷流雪（又称海效应降雪）的频繁发生所导致，其形成与威海、烟台两地独特的地理位置和气候条件密切相关。

所谓冷流雪，也称“冷流降雪”，是由于海上富含水汽，且海水的水温在冬季相较内陆的地表温度更高，海面上方的空气相对温暖湿润，当冷空气南下时，海面上方的暖湿空气升至一定高度，就会凝结成雪花，飘落下来，形成降雪。

冷流降雪常发生于我国黄海、渤海沿海地区，也见于江苏、上海、辽宁等东部沿海地区，最典型的在烟台、威海一带，冷流雪占总降雪日数的比例高达80%以上。这种降雪的形成需要三个关键条件同时满足：

一是冷空气过暖海面：冬季西伯利亚强冷空气南下，经过渤海和黄海北部时，由于海水热容量大（冬季海温约0-5℃，高于同期陆地气温），冷空气底层从海面吸收大量水汽和热量，变得暖湿。

二是不稳定层结形成：干冷空气经过暖海面后，形成“上冷下暖”的不稳定大气结构，暖湿空气被迫抬升，水汽遇冷迅速凝结成冰晶，形成对流云团。

三是地形抬升增幅：当这些富含水汽的云团被西北风推向山东半岛时，遇到半岛中部东西向的丘陵山地（如昆嵛山、崂山余脉）阻挡，被迫沿山坡爬升。地形抬升使空气进一步冷却，水汽凝结效率大幅提高，降雪强度显著增强。

那么，为何“偏爱”威海、烟台？主要与威海、烟台独特的地理位置有关。

威海、烟台位于山东半岛最东端，北、东、南三面濒临渤海和黄海。其一，威海、烟台两地地理位置恰好处于冷空气南下“第一站”，来自北方的冷空气长驱直入，首先经过渤海湾，海气温差最大；其二，威海、烟台两地属于水汽输送通道，渤海相对封闭，对马暖流影响使冬季海温偏高，水汽供应充足且稳定；其三，威海、烟台两地处于迎风坡位置，两城位于丘陵北侧，正对西北风来向，成为地形抬升的“迎风坡”。

其次，渤海“暖池”效应是关键。渤海是半封闭海域，冬季降温慢，与南下的强冷空气温差可达15-20℃以上。这种巨大的海气温差为空气对流提供了充足能量，使冷流雪云团发展旺盛。而黄海、东海等其他海域，要么海温偏低，要么冷空气路径不同，难以形成如此强烈的热力对比。

气象统计显示，烟台莱山机场区域年均冷流雪日数达39天左右，威海约33天，冷流雪占两地冬季降雪总量的80%以上。2023年12月，威海文登积雪深度达74厘米，创下历史记录。这种降雪强度和频次，在全国同纬度沿海地区绝无仅有。

总结一下，全国其他沿海地区难以复制烟威的“雪窝”现象，原因在于：一是渤海湾的独特性，渤海是半封闭浅海，冬季海温相对较高且稳定，为冷流雪提供了持续的水汽源。其他海域如黄海、东海，要么海温偏低，要么冷空气路径不同，难以形成强烈的海气温差。二是地形配置的巧合，山东半岛中部丘陵的走向、高度和位置，恰好与西北风垂直，抬升作用最强，辽东半岛、江苏沿海等地要么地势平坦，要么山脉走向不匹配。三是冷空气路径，冬季强冷空气主要沿西北路径南下，烟威正处“风口”，而其他沿海城市如上海、宁波等，冷空气到达时已减弱，海气温差不足。

对此，中国气象科学研究院副研究员李浩然表示：冷流雪的形成，与海气的温差密切相关，海面温度和过境冷空气的温差越大，越容易形成冷流雪。他认为，每年冬季，我国的冷空气，也就是寒潮，一般来自北边的西伯利亚，沿着西北-东南方向移动。经过渤海上空时，这种下部湿热上部干冷的热力条件很容易形成冷流云，并且在长距离穿越洋面的过程中就容易形成海上降雪。而我国的烟威地区位于山东半岛的东北，正是渤海上空冷流雪的主要登陆地区。同时，该地区的地形以丘陵为主，冷流云被迫沿山坡爬升，有利于降雪的加强。“这就相当于给已经吸饱水的云层又用力‘拧了一把毛巾’，能‘挤’出远超平原地区的降雪量。”李浩然形象地比喻道。

威海、烟台能成为“雪窝子”，是地理位置（三面环海）、海陆热力（渤海暖池）、地形抬升（丘陵迎风坡）三大要素缺一不可的“天作之合”。这种特殊的地理气候配置在全国沿海地区极为罕见，因此冷流雪“偏爱”威海、烟台这两个城市，形成了独特的“雪窝”现象，就不难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