枣庄的风,是慢下来的形状
出站时,风里裹着点旧时光的余温
高铁停稳时,我指尖还停留在手机里那张旧煤仓的照片上——黑灰色的墙面,锈迹斑斑的铁门。出站口的风撞过来,没有想象中的煤灰味,反而带着点湿润的土腥气,混着远处稻田飘来的清苦香。风拂过脸颊,不冷不热,像刚晒过太阳的被子,带着点旧物的温柔。

我站在广场上,看着远处的银杏树叶子慢慢变黄。风里没有工业的喧嚣,只有偶尔传来的鸟鸣。原来那些关于煤城的沉重记忆,已经被风慢慢吹散了,留下的是干净的、柔软的气息。路边的牌子写着“枣庄欢迎你”,字是新的,颜色明亮,像这座城市正在长出的新模样。
那碗汤的热气,把清晨焐得软乎乎
清晨六点半,老街的早点摊已经支起了蓝布棚子。我循着羊肉汤的香味走过去,老板掀开大锅的盖子,热气“呼”地涌上来,裹着浓郁的肉香和胡椒的辛辣。舀一勺汤,撒上葱花和香菜,乳白色的汤里浮着几片薄羊肉。一口下去,暖意在喉咙里炸开,顺着食道滑到胃里,整个人瞬间醒了过来。

后来又尝了菜煎饼,老板把面糊摊在鏊子上,撒上切碎的蔬菜和鸡蛋,翻面时发出“滋滋”的声响。卷起来咬一口,焦脆的饼皮裹着新鲜的蔬菜,带着点辣酱的微辣,简单却实在。枣庄辣子鸡端上来时,红亮的辣椒裹着小块鸡肉,外焦里嫩,辣得过瘾却不燥。最难忘的是豆腐皮卷肉——打湿的豆腐皮裹着剁碎的五花肉和香葱,在铁锅里慢煎,肉香渗进豆皮,入口外焦里嫩,配一碗白米饭刚刚好。这些味道都没有花哨的装饰,却能把胃填得满满的,心里也跟着暖起来。
背巷里的影子,比灯光下的更沉
逛台儿庄古城时,一开始跟着人流挤在商业街里,耳边满是叫卖声和网红音乐。拐过一个拐角,突然就静了。巷子里的老人坐在石阶上,手里翻着晒在竹匾里的豆腐皮。看见我,他抬起头笑:“姑娘,来玩啊?”我点点头,他指了指旁边的小板凳:“坐会儿?”

老人说,这些豆腐皮是自家磨的豆子做的,晒三天就能吃。他指着脚下的青石板:“这砖啊,还是抗战时候留下来的,你看这缝里的青苔,都长了几十年了。”阳光透过屋檐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没有喧闹的游客,没有刺眼的霓虹灯,只有老人的声音和风吹过竹匾的“沙沙”声。我摸着青石板上的纹路,突然觉得,这座古城的温度,不是来自墙上的彩灯,而是藏在这些背巷里的,安静的时光。
离开前的傍晚,茶汤晃了晃
离开枣庄的前一天傍晚,我坐在滕州老街的一家小馆子里。碗里的糁汤冒着热气,撒上的芝麻粒浮在表面,轻轻晃一下,就跟着转圈圈。一阵晚风从窗外钻进来,穿过隔壁废弃煤仓的旧木窗,带着点淡淡的木炭味。

我放下勺子,看着窗外的夕阳。天空是暖黄色的,老街的房子矮矮的,屋顶上飘着炊烟。一个小孩骑着自行车从门口经过,铃铛“叮铃”响。这里的节奏很慢,没有催促的喇叭声,没有焦虑的脚步。风里没有过去的沉重,只有现在的安稳。原来松弛感不是装出来的,是生活在这里的人,自然而然的状态。枣庄,就像这碗糁汤,不烫不凉,刚好暖到心里。

最后一口茶汤喝完,我起身离开。风还在吹,带着点石榴的清香——九月的枣庄,石榴该熟了吧?回头看了一眼老街,老人还坐在石阶上晒豆腐皮,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心里想着,下次再来,一定要选四月,看油菜花;或者冬天,泡温泉;再喝一碗糁汤,再逛一次背巷。枣庄,挺好的,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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