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岛城市记忆

青岛城市记忆——
西镇旧影
西镇里院拆的时候,那条走了几十年的马路,到处都是乱糟糟的,却又乱得透着股悲伤劲儿。脚下踩着熟悉的柏油路,心里都揣着点舍不得,行人们匆匆,却没人挂在嘴上。


马路两边早就变了样,原先整齐的院墙,拆得东倒西歪,碎砖、断木头、破瓦片,一堆一堆堆在路边,高的快没过膝盖。风一吹,尘土就卷起来,扑得人睁不开眼,落在衣服上、头发上,一拍就是一层灰。几个工人穿着灰扑扑的迷彩服,安全帽压得很低,手里的铁锹铲着碎砖,“哐哐当当”的声音,在这条平时安安静静的马路上,显得格外清楚。他们不说话,埋着头干活。偶尔停下歇口气,抬头瞥一眼还没拆完的里院墙头,眼神顿了一下——他们见过太多拆迁,可这院里的烟火气,好像还是让人心头沉了沉。

马路中间,时不时有三轮车、小货车慢悠悠开过,车斗里堆得满满当当,都是老住户们舍不得扔的家当。旧衣柜、破沙发,挤在一起,看着乱糟糟,却都是一家人几十年的念想。开车的大多是上了年纪的人,头发白了一多半,手紧紧攥着车把,车速慢得像走路,生怕一个不稳,碰坏了车上的东西。车斗里,老太太坐着,怀里抱着一个旧木箱,里面装着针头线脑、老照片,眼神直直地望着路边的里院,没多说什么。背影都透着股怅然。


马路边上的便道上,摆着不少没人要的杂物。废弃的木门、磨平了的旧板凳、裂了缝的花盆,还有挂在铁丝上的旧衣服,风一吹,晃来晃去。几个大妈蹲在路边,手里拿着抹布,嘴里絮絮叨叨的,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旁边的大爷,靠在老槐树上,手里夹着一支烟,没点着,就那么夹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里院的方向。那是他住了一辈子的地方,门口的台阶,他踩了几十年,磨得光溜溜的;院里的那棵老石榴树,是他年轻时栽的,每年都结满石榴,如今,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树桩,立在废墟里。大爷的嘴角抿得紧紧的,眼角的皱纹皱在一起,抬手抹了一把脸,不知道是抹汗,还是抹眼里的湿。

还有几个收废品的,推着破旧的三轮车,在废墟堆里钻来钻去,眼睛盯着那些能卖钱的废铁、废纸壳,弯腰捡起来,塞进车里,嘴里听不清念叨着什么,声音里满是生计的奔波。他们脚步匆匆,眼里只有能换钱的东西,可路过里院那座没拆完的门楼时,还是会下意识地放慢脚步,抬头看一眼那斑驳的墙壁、掉了漆的门楣,愣一下神,再推着车子,匆匆往前走——他们不懂什么不舍,可这院里的烟火气,好像也能触动心底最软的地方。


夕阳落在马路尽头,那位大爷,终于攥着没点的烟,慢慢转身跟上搬家的车。他一步一回头,望着废墟里的树桩、路边的碎砖,望着走了一辈子的马路,嘴动了动,没出声。这方住了一辈子的地方,藏着三餐四季,如今要离开了,每一步都踩着说不出的不舍,往后再难有这样踏实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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