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人这两年,老喜欢琢磨山东的城市气质。谁能当“第二个济南”?烟台、潍坊先靠边,淄博、泰安、临沂开始热起来。在中原,咱看惯了黄河平原的宽,人说山东人轴,我原以为这“轴”全是老济南的浑厚,没想到东边三城,各有脾气,路数全不一样。
济南进出,最省心。火车站外就是出租,租个小车,导航一开,路就劈里劈啦地铺到脚下。一瓶水、一包辣条,车里装着河南口音的“中不中”,人还没下车,心已经飘到淄博去了。淄博的老城区在张店,火车站一出来,天色还亮。张店的街道,密密麻麻的小吃摊,油烟味和麦香混一块。小饼、葱段、炉子一字排开,烧烤店门口排着队,老板娘吆喝:“老师,整点不?馍现烤,肉刚码!”我一愣,心里嘀咕,这“老师”可不是咱讲台上的那种,原来这里叫客人都爱这么喊,热情得有点招架不住。

去临淄,得打个车,十几分钟进博物院。古时齐国都城,齐桓公请管仲,九合诸侯,一声号令,兵甲整齐。稷下学宫遗址就在附近。石碑斑驳,草丛里偶有猫穿过,像是百家争鸣的影子还在转悠。齐长城绕着山脊走,石头一块块垒得死死的,风呼啦啦,把人吹得打哆嗦。爬上一段,鞋底摩擦石板,脑子里突然明白,山东人那股“轴”劲,怕就是这山头风里磨出来的。
周村古商城,巷子细得能听见自个儿鞋声,木门板上钉着“同仁堂”“瑞蚨祥”的老招牌。风一吹,招牌碰撞,哐啷一声,像掉进了民国的老电影。蒲家庄在淄川,蒲松龄的小院不大,石桌石凳,青苔攀在角落。院子里有位大爷,手里捏着瓜子,笑眯眯地说:“这地方小,鬼故事多,蒲老爷子最会编。”方言一出口,带点鼻音,软里透着精明。我跟着笑,掂量着,“聊斋”果然和土地一个味。

晚上烧烤,摊前烟气腾腾。小饼卷上肉,葱段一夹,嘴角出油。旁边小伙子喊:“先来半份试试,别一股脑炫,糊了心疼。”那股实在味儿,和咱河南夜市有点像,但这里讲究“火候”,不抢不急,慢慢来。想省钱,离开网红一条街,往里钻两条路,小馆子味道不差,人均能便宜一大截。张店住下,火车站旁的连锁酒店,夜里安静,窗外偶尔有火车鸣笛,像远处打来的故乡口音。
第二天上泰安,高铁分两种,普速泰山站下,走路就能到红门。爬泰山是硬仗,十八盘陡得像楼梯,扶手冰凉,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身后有老大爷喘着气:“慢点爬,别逞强,山笑话你!”我扭头应声,“中!” 阳光透过松林,照得石头发白。岱庙像缩小版的故宫,天贶殿梁架露着木头年轮,手一摸,粗糙带刺。导游吹着哨子:“这殿可是宋代大木作,千年不塌!”我抬头,觉得这木头撑起的,不光是屋顶,还有山东人的骨气。

夜爬泰山,半夜十二点出发,三点到南天门,风大得人直哆嗦。几个背包客围着泡面桶,狼吞虎咽。小姑娘裹着冲锋衣,嘴里嘟囔:“贵点就贵点,山上这口热汤救命。”天边泛红,一声喊,全山顶都跟着沸腾。那一刻,觉得自己不是在登山,是在和一群陌生人一起“熬夜抢头彩”。
下山别急,天街溜达一圈,石敢当立在路中间。路边大婶拍拍我肩膀:“摸一摸,保平安。”我照做,手心凉,心里倒是实在了。泰安人话不多,但句句带着分量,和泰山一样,站得住。

第三站临沂,琅琊古地,王羲之的字,从小泡在墨里。银雀山汉墓里展着竹简,孙子兵法、孙膑兵法,真家伙不是传说。沂蒙山的台阶不狠,山风带着青草味。孟良崮纪念馆,旧火炮静静地躺着,脚下泥土松软。当地小伙领着我走:“这山包,咱老家打过硬仗。”话音带点骄傲,眼神里有光。
沂河边骑行,东岸绿道,晚风拂面。桥上灯一盏盏亮起来,照在河面上,波光流动。夜里朝天锅热气腾腾,肚肺蘸上蒜酱,咬一口,辣得鼻尖出汗。清早糁汤,胡椒一撒,油旋脆得掉渣。摊主大姐招呼:“来一碗不?加不加葱?”我说:“都来!”她笑:“爽快人,临沂人最中!”
想安静,去竹泉村,泉眼在院子里咕嘟咕嘟。人多,早点进,晚点出。村口有老汉守着竹篓,见我张望,招手道:“水好,竹嫩,咱临沂的气派全在这泉眼里。”
三城串起来,四五天刚好。淄博的炉火和老故事,泰安的山骨和沉稳,临沂的水气和豪爽,各有各的来头。河南人走一圈,才明白山东人的“轴”不是死板,是能把山水、历史、烟火气拧成一股劲的本事。至于“谁是第二个济南”,等你沿着齐长城的石头摸一摸、在泰山的十八盘喘一喘、临沂河边喝碗糁汤再说,答案早就在脚下的路上——那种“人心和土地一起发酵”的劲头,值得回家慢慢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