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岛城市记忆——西镇旧影《彩色胶卷-25C》

青岛城市记忆

青岛城市记忆 ——

西镇旧影

青岛的春天总裹着海上来的寒冷潮气，沾在西镇的墙皮上，让那些灰青色的老砖缝里，总洇着些深浅不一的水渍。里院的木门板裂着细纹，风钻进去，带着老木头的味道，混着煤球炉没烧尽的烟，在窄巷里打旋。

拆的动静是从西边开始的。前些天收摊的店面，卷帘门还半掩着，第二天再路过，就只剩个豁口。挂了十几年的 “牙科” 牌子歪在墙上，漆皮卷着边，边上“材料研究” 四个字掉了一半，像老人缺了牙的嘴。巷口的梧桐树还没抽芽，枝桠张着，看挖掘机的铁臂咬掉屋顶的红瓦，碎砖顺着墙皮往下掉，扬起的灰里，混着住户没带走的旧棉絮。

街边的布摊还在，花格子床单搭在树干上，被风吹得噼啪响。卖菜的三轮车停在路牙子，白菜帮子堆在脚边，沾着泥。几个老人围着脚手架的绿网站着，看墙上的地产广告，“宣传广告” 的字印得鲜亮，和身后斑驳的墙皮比起来，像另一个世界。有人指着广告笑，说 “住这儿的时候，生活还和以前一样方便”。声音被风刮得散了。

傍晚的风更凉了。东平路的路灯亮起来，照着满地的旧衣服。毛衣、床单、小孩的围嘴，混在碎玻璃里，被路过的自行车轮碾过。垃圾桶满得溢出来，烂菜叶和废塑料袋堆在路边，和那些没来得及搬走的家什混在一起。骑车的人弓着背，影子在路面上晃，经过拆到一半的里院时，车轮碾过碎砖，发出咔哒的响。

路口的树还站着，枝桠光秃秃的。它们见过这里的热闹：夏天的啤酒摊，冬天的煤球堆，清晨的豆腐脑香，傍晚的吆喝声。现在那些声音都没了，只剩铁臂的轰鸣，和灰尘里的沉默。偶尔有废品回收的路过，在废墟里翻找有价值的东西，弯腰的样子，像在耕种农忙一样。

西镇的天还是蓝的，海也还是那个海。只是那些挤挤挨挨的里院，那些飘着煤烟和饭香的窄巷，都在尘埃里塌下去了。新的高楼会起来，新的招牌会挂上，人们会走在干净的街上。只是风再吹过的时候，不会再带着老木头的腥气，也不会再有人蹲在墙根下，等太阳把影子晒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