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山东前，我在郑州呆了二十多年。河滩地长大的，夏天一开窗就是热浪裹着尘土，想象海边生活，总归停留在课本上的＂海风习习＂。真没想到，这个夏天，被威海和临沂这对＂一海一河＂的组合给冲了天。朋友圈有人晒礁石，有人晒夜色沂河。我们河南人讲究个＂实在＂，对热度向来半信半疑，结果一落地，预期全被推翻。
海边的风，比想象中软。威海站一出，咸味直接往鼻子里钻，空气里混着点贝壳的腥和新砌石堤的凉。打车师傅一开腔就是本地腔调：＂小兄弟，头一回来？直接往幸福门，别绕弯路！＂我点头，心里还琢磨着，城里能有多大。车子拐上环海路，没两分钟，窗外就是海。广场上，孩子追鸽子，一群大人坐着发呆。我凑热闹地蹲过去，随口问旁边大叔：＂这儿天天这么多人？＂＂嘿，海边不热闹能叫海边？你们中原来的，见海眼珠都转不过来——＂听得身边小孩跟着起哄：＂叔叔，来威海就得吃鲅鱼饺子！＂
这边的热闹和老家集市不是一个路数。韩乐坊拐进去，韩料和海鲜味道混着走，手机举高全是人头。我记得郑州夜市也人挤人，可这里多了股子咸鲜气。摊位前排队，烤鱿鱼是炭香，鲅鱼饺子皮薄馅紧，海米紫菜汤端上来，一口下去，咸里透着家味。隔壁小哥夹着山东话喊：＂来一碗疙瘩汤压压辣，顶呱呱！＂老板娘笑：＂小心烫嘴啊——＂我也学着点了清蒸扇贝和家常溜鱼块，米饭一碗下肚，汗出了，心就安稳。
威海的老城不大，路理清就不怕迷路。环翠楼公园下坡的小巷子，砖木旧味。午后山风一过，楼铃轻响。我在台阶上坐着，看门口老头们围着凳子唠嗑，偶尔冒一句＂排号久，莫死磕，随缘吃＂。郑州人爱争口气，这儿倒是佛系。春花夏叶秋色冬雾，光线一变，海面像铺了银纸。夜里，灯带亮起，幸福门广场右侧礁石带站满了拍照的人。有人喊：＂快，日落就这一刻，别磨叽！＂同行的朋友脚下打滑，被旁边大姐一把扶住：＂小姑娘，台阶有水，别穿白鞋来，回头净洗不干净。＂
吃这件事，威海比郑州还讲究新鲜。早上粉面不多见，鲅鱼饺子和海菜包子换着来。海胆蒸蛋鲜但分量少，别指望管饱。糖油饼一口一个，热量不小。晚场最舒服，风停灯稳，海平如镜。吃完来碗海菜疙瘩汤，压辣又顶饿。饭馆多明码实称，不玩虚的，本地黄酒、海带茶可以试，晚上泡壶解腻。
临沂却写了个反转剧本。以为夏天的流量都在海边，结果刷屏的是内陆的沂河。青岛、威海都没料到，很多人的导航从＂看海＂改成了＂看河＂。郑州下班后的车流，一路往临沂汇拢。滨河步道、人行桥、亲水台阶，晚风一起，露台上乐队和手作市集，岸边是遛娃撸狗慢跑。拍照的人卡着蓝调一轮接一轮。手机一抬，灯带和桥拱倒影把夜色拉得绵长。
临沂北站下车，BRT快线进北城新区，步行十来分钟就能到沂河边。河岸两侧连成串公园，观景平台、亲水阶梯、口袋广场一个挨一个。商业街区低层开敞，露台密集。和郑州那些高楼盒子不一样，这里步行就能串起吃喝玩乐。夜市摊位上，煎饼卷辣子、小菜、炒鸡，走一路吃一路；临沂糁早晚都有人喝，羊汤和把子肉顶饱。老板手快嘴也快：＂糁要小碗还是大碗？羊汤不加辣中不中？＂＂莫冻着，喝口汤暖和！＂
非遗内容有看头。柳琴戏快闪、临沭柳编、皮影和打铁花，节庆时都能碰上。市集把山货、手作、书法小物搬到露台和绿地上，社交氛围自然而成。家长和娃在草坪骑滑步车，宠物狗在饮水点打转。夜里人流顶峰在19:00-22:00，热门露台线上取号才稳当。桥上风大，本地大妈叮嘱：＂小心啊，临沂的风说来就来，不备外套准得感冒。＂
这两座城，骨子里都透着一股＂不端着＂。威海是海风养出的温柔，沙软海净，城市尺度刚好，不需要大嗓门抢存在感。临沂则是沂河水边的敞亮，空间开放，谁来都能落座，风、光、水把人留在街区里。一个用海味撑起胃口，一个用夜色拉长停留时间。
仔细想想，威海像一幅细致的工笔画，色彩清透、线条分明——连空气都能分辨出层次。临沂则像一支流动的乐队，节奏明快，人声、风声、水声混在一起，夜色点亮了城市，也点亮了每个外地人的心情。
我在威海学会慢下来，呼吸变浅，步子放软。到临沂又被夜市和河风拉回热闹。河南给了我骨子里的实在和耐心，山东的海河，让我见识了温柔和敞亮的另一种可能。灯一亮，城市和人都松快了。夏天的答案，不在预期里——在每一阵吹过头发、穿过指缝的风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