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烟台山海交汇的崖岸之上,两座沉默的军事堡垒——东炮台与西炮台,如同时间凝固的哨兵,静默见证着这座城市的百年变迁。它们不仅是凝固的建筑,更是烟台从海防前哨到开放港口的历史缩影。东炮台:李鸿章的海防遗梦1888年的中国,正值洋务运动的尾声。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李鸿章站在烟台岿岱山巅,望着黄海万顷波涛,心中忧虑难平。自鸦片战争以来,列强的坚船利炮屡屡叩关,而烟台作为渤海门户,却无坚固防御。李鸿章深知,若无强大海防,烟台乃至整个京畿地区将门户大开。经数年勘察选址,这位晚清重臣最终确定在岿岱山建设炮台。此处地势险要,东临黄海,视野开阔,既可监控海上动静,又能与西炮台形成犄角之势。工程于1891年正式动工,历时三年告竣,耗银百万两,规模之宏大、设计之先进,堪称当时中国海防工程的典范。东炮台占地广阔,围墙高达8米,全部采用当地花岗岩砌筑,坚固异常。炮台内部结构复杂,包含指挥所、兵营、弹药库、训练场等完备设施。最为瞩目的是从德国克虏伯公司引进的巨炮——三门210毫米口径、射程达万米的岸防炮,这些当时世界顶尖的火炮被安置在可旋转的钢铁炮座上,能够覆盖广阔海域。然而,历史往往充满讽刺。当东炮台终于在1894年建成时,中日甲午战争已经爆发。这座为防御海上威胁而建的堡垒,未能阻止北洋水师在威海卫的全军覆没,也未能改变战争结局。李鸿章的海防梦,在现实面前碎成一地残片。西炮台:烟台的最后防线与东炮台隔海相望的西炮台,历史更为久远。其前身可追溯至明洪武三十一年(1398年),为防倭寇侵扰而设立的“奇山守御千户所”。这是烟台最早的海防设施,见证了明朝沿海抗倭的烽火岁月。真正的西炮台建设始于1876年。彼时,北洋大臣李鸿章奏请清廷加强烟台防务,获得批准。西炮台选址于通伸岗上,因地势高峻,可俯瞰整个烟台港,战略位置极为重要。与东炮台侧重海防不同,西炮台的设计更具综合性。它既配置了海岸炮,也配备了陆防炮,形成海陆双重防御体系。炮台围墙依山势而建,呈不规则多边形,周长约700米,高5米,墙顶设有垛口和射击孔。内部结构与东炮台相似,但规模略小。1901年《辛丑条约》签订后,清政府被迫拆毁大沽炮台及京津沿线防御工事,奇怪的是,烟台东西炮台却得以保留。一种说法是列强认为这两处炮台已不足以构成威胁;另一种说法是列强需要保留一定的防御设施以保护自己在烟台的利益。无论如何,这一决定使得我们今天仍能见到这些珍贵的历史遗迹。历史转折中的炮台命运进入20世纪,东西炮台的角色发生了戏剧性变化。1912年中华民国成立后,炮台曾短暂作为海军学校使用。1928年,军阀刘珍年占据烟台,将东西炮台作为军事据点。抗战时期,日军占领烟台,将炮台用作仓库和兵营,原有火炮多被拆卸运走。新中国成立后,东西炮台逐渐失去军事价值。1950年代,部分设施被拆除,材料用于城市建设。直到1980年代,随着文物保护意识增强,两座炮台被列为市级文物保护单位。凝固的历史,生动的课堂今天的东西炮台已成为烟台最重要的历史地标和爱国主义教育基地。东炮台经过修缮,恢复了部分原貌。巨大的克虏伯炮重新矗立在炮位上,虽已不能发射,却依然威严。站在炮台边缘眺望,芝罘湾美景尽收眼底,历史与现实在此交汇。景区内还设有历史陈列馆,通过实物、图片和文献,全面展示炮台建造背景、历史沿革及其在中国近代海防史上的地位。西炮台的保护状况稍逊,但历史氛围更为浓厚。残存的围墙、炮位和地下工事,无声诉说着往昔的军事气息。登临其上,烟台老城区与现代化港口并存的独特景观令人感慨万千。历史的回响漫步在东西炮台之间,触摸着冰凉的石墙,仿佛能听到历史的回响——李鸿章的叹息、士兵的操练声、海浪拍打礁石的永恒节奏。这两座炮台不仅是军事建筑,更是烟台城市记忆的载体。它们见证了烟台从封闭到开放、从被动防御到主动融入世界的过程。在和平与发展成为时代主题的今天,炮台的存在提醒我们:强大的国防是国家安全的基石,开放包容是城市发展的动力。每当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斑驳的炮台上,游客渐渐散去,这两座百年堡垒又恢复了宁静。但它们的故事,早已融入烟台的城市基因,成为这片土地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在历史长河中,东西炮台或许只是短暂的一瞬,但对烟台而言,它们是永恒的地标,提醒着人们不忘历史、珍视和平、开创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