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曾是民国金融中心——1922年青岛交还纪念页中的银行广告
1922年12月10日，在被德日相继占领25年后，中国政府正式从强占青岛的日军手中收回管辖权，青岛终于回到祖国的怀抱。为了纪念这一重要的历史时刻，1923年上半年，青岛工商界联合推出一期广告册页，以庆祝青岛回归，彰显“经济金融主权”。在册页的东泰号（商业公司）广告页上，印有“庆祝青岛交还纪念，中华民国11年12月10日”字样，并配有经理朱文彬的头像。青岛汽车行、永利汽车行两大汽车行在其广告页中也借青岛回归招徕生意：“今因青岛接收，华洋荟萃，来往宾旅乘车者多，本行特由欧美运到新式车十数辆，各式具备，大小齐全，随呼随到……”“兹因青岛交还，宾客辐辏而来，乘车者日多一日，敝行特添新式车数十辆，以备各界不时之需……”。该广告册页涵盖银行、商业、贸易、旅馆、餐饮、五金、建筑、纺织、汽车行、银楼等企业广告22则，其中涉及银行的8则，包括银行广告6则，银行相关广告2则。每则广告内容包括企业名号、广告语、地址、电报挂号、业务范围、分支机构、资本额、经理人员等等，有的还附有办公楼或商标照片。出现在这册广告页上的六家银行分别是东莱银行、山左银行、山东银行、交通银行、大陆银行以及明华储蓄银行。除交通银行与明华储蓄银行合用一页外，其他四家银行广告都独占一页。1923年前后的青岛金融业还是日资银行的天下，正金银行、龙口银行、朝鲜银行、青岛银行、正隆银行等都是日资，其他外资银行仅有英资的汇丰银行、法资的万国储蓄会（德华银行早已停业），中资银行中，除了设立较早的中国银行外，其他中资银行多数都处于“初创期”，而在这份广告册页上，中资银行几乎悉数登场。东莱银行与山左银行的总行都设在青岛，按现在的说法，两家银行都是法人金融机构。东莱银行成立于1918年，是青岛最早的民族资本商业银行。根据该行广告，其总行位于青岛市的天津路，在上海、济南、大连、天津设有分行，业务种类包括：定期存款、活期存款、通知存款、各种汇兑、买卖金银、代理收付、抵押贷款、保证贷款、贴现兑款等。广告页中有其总行办公大楼照片，典型的德式建筑，颇为气派，门口还停有一辆小汽车。此时的东莱银行为了更好的发展，拟由无限组织改为有限责任公司，广告中特意申明：“本行创自民国七年，原系无限组合，数年来以业务发达颇蒙各界赞许，兹为扩充营业起见改组为股份有限公司，资本金额国币三百万元，已呈请财政、农商部注册，专营国内汇兑、各种存款放款及商业银行一切事宜，如蒙赐顾不胜欢迎”。1923年东莱银行有限责任公司获批后，业务快速发展，成为中国北方较有名气的商业银行。其后，随着业务发展的重心转变，东莱银行总行先后迁往天津、上海，但在青岛及山东仍有着很大的影响力。山左银行成立于1922年9月22日，尚在青岛回归前，其广告语载：“本行开办以来深承各界信任，业经呈请财政、农商部注册在案，专营各处汇兑、存放定期活期各款，凡商业银行应办业务无不具备，如荷惠顾无任欢迎”。该行刊登广告时正处于开业不久，广告页上刊登的是其盛大的开业仪式合影照片，照片中人一律长袍马褂，民国范十足，背后还交叉悬挂两面北洋政府的五色旗。有趣的是，在照片前排还有个孩子，可能是经理或职员的孩子，为了开业讨个好彩头。山左银行总行设在青岛胶州路，在济南、上海设有分行，在天津、北京、大连、烟台、牛庄、龙口、南京、汉口等处设有代理行。该行广告将其“董监高”均详细列出：总理傅炳昭，协理刘鸣卿，董事袁述之、余立之、张少卿、朱文彬、张立堂、王廷常、王渭滨，监察人张俊卿、张石生，经理纪经函。不能不说，起码在形式上，该行的公司治理结构还是颇为健全。山左银行股东多系青岛银钱业富商，很受地方绅商信任，经营效益一直较为稳健。青岛山东银行，并不是官办的山东省银行，而是山东商业银行的前身。这家山东银行完全是商办，1914年在济南成立，分行遍布全省：济南商埠、青岛、天津、章丘、泰安、上海、烟台、周村、潍县等处。1925年张宗昌督鲁后，为避免与官办山东省银行混淆，该行改名为山东商业银行，但此后经营日下，于1928年倒闭。该行广告照片为办公大楼，楼顶招牌有“山东银行”四个隶书大字，门口似有警察行人若干，停黄包车一辆。从广告内容看，当时其经营实力着实不低：“本行开办以来业务发达信用昭著，资本五百万元，专办各埠汇兑，收存定期活期存款及抵押行款，买卖有价证券，一切银行业务汇费贴水低廉，存款利息从优，所有交易无不力求公道，如蒙赐顾请就近至本行接洽办理可也”。值得注意的是，该行业务范围中有“买卖有价证券”内容，较为少见，说明民国银行属于混业经营。交通银行当时是业内“大佬”，与中国银行一起，扮演着国家银行的角色（中央银行1928年才成立），按道理讲用不着做广告招徕客户，不过因为青岛交通银行是新设支行，广而告之也是应有之义。当时青岛交通银行的地址在山东路二十一号，支行经理为丁乐年，其广告语较之其他行显得颇为牛气：“本行创设于前清光绪三十四年，股本总额二千万元，专办存款、放款、汇款、贴现及国外汇兑等业务，并奉政府特许代理国库发行钞票，北京及各省各商埠均有分行或通汇机关，如蒙惠顾无任欢迎”。虽然广告只占半页，但业务之全面、机构之广布、发钞之特权却是掷地有声。青岛交通银行1923 年设立后，发展迅速，至1935 年由支行改组为分行，管辖山东全省行处，成为直接隶属于交通银行总行的七大分行之一。大陆银行是民国时期“北四行”之一，总行位于天津，在北京、南京、汉口、下关、上海、济南、苏州、滕县设有分行，青岛是支行。该行将“资本金五百万元、公积金六十万元”大字列于广告页最显眼处，并列有董事姓名：俞纪琦、苏延骧、龚心湛、谈荔孙、冯家遇、万弼臣、许福昞，监察人：齐卓元、李馨，总经理为谈荔孙，山东分行经理为莱鸿富，青岛支行经理为刘润诚。由于是全国性著名银行，该行的名单里有不少名人，如当过财政总长并代理过总理的龚心湛，大陆银行的创办者谈荔孙，冯国璋三子、冯巩祖父冯家遇，司法家、银行家俞纪琦等。青岛明华商业储蓄银行设立于1922年10月，也在青岛回归之前，是青岛开办时间较早的商办银行分支机构，行址在青岛河南路十五号。青岛明华商业储蓄银行被人所知可能是因为所谓的民国金融第一大案，即1935年该行遭到挤兑而倒闭，这是后话。但从其成立初期的业务广告中，也可以看出该行有高风险偏好之嫌。“本行志在提倡储蓄，为谋储户利便兹将章程约举如左：（一）活期储蓄。数自一元起至二千元止，年息五厘，存数在一百元以上者得领用支票。（二）定期储蓄。分为整存整付、整存零付、零存整付、支息定期四种，周年利率自六厘起至一分二厘止，随期限长短而定，章程函索面索均可。本行办理一切银行业务，代理外埠收解，兼营国内汇兑，汇水特别低廉，倘荷惠顾竭诚欢迎”。在发生挤兑前夕，青岛明华商业储蓄银行储蓄存款已达350余万元，储户高达15000余个，在全国五个分行中，青岛分行是存款最多，获利最大的一家。但从其广告列出的储蓄存款利率看，由高息刺激带来的储蓄高增长已埋下危机的种子。除了以上六家银行广告之外，还有2则广告也涉及银行。其一为前文提到的东泰号广告，其经理朱文彬也是山左银行的董事，该店经营土产、煤炭、桐木、铁锅、茶叶，同时为若干金融机构的代理店，广告列有：上海的先施人寿保险公司、先施水火保险公司、联保水火保险公司、远东水火保险公司、保慎水火保险公司，以及天津的中国实业银行、永宁保险行。其二为公和兴工程局建筑广告，该局建于清末，总局设于青岛，承揽各种土木工程，济南的山东银行与东莱银行的办公楼即为其所建。青岛回归后，许多中国公司，包括银行，将其山东分部由济南转移到更方便和更宜人的青岛，1923年，一定程度上是青岛民族金融业的扬帆起航期，设立、转型、发展成为当时银行业的主题。只不过在军阀混战、战争频仍、积贫积弱的年代，青岛金融业最终没有迸发形成一个黄金时代，不能不说是一种遗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