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调查】青岛市北区开平路街道早市之争:有证冷清、无证火爆

【编者按】在高楼林立的现代都市中，早市始终是人间烟火最生动的注脚。在青岛市市北区，有两家比邻的早市，一家设立较早、证件完备，一家最近几年才形成、野蛮生长。在串联起千家万户菜篮子的同时，两家市场之间的竞争也愈发激烈，引发了遵章守法经营与不平等市场竞争的诸多讨论。

相距几百米：两家早市冷暖两重天

“支付宝到账15元”“微信收款20元……”

春节将至，位于青岛市市北区九江路88号的便民市场里人声鼎沸。高高的棚顶下，排列着几百个摊位，草莓、苹果、胡萝卜、西红柿等果蔬琳琅满目，猪肉、牛羊肉等肉类也应有尽有，院子的笼子里还圈养着一只只待人挑选的公鸡母鸡。每天早晨到上午，这里都是一副繁忙的模样。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距此仅二三百米远的开平路6号农贸市场里却是另外一番景象：这里营业面积更大，卫生更整洁，蔬菜等商品种类也不少，看起来更正规，但客流量却不足那家市场的一半，显得有些冷清。

站在摊位前，经营了十多年的王大哥满肚子苦水。自从旁边的市场形成规模后，他这里大受影响，原先每天能接待七八十位顾客，如今连原来的三分之一都不到，营业额和利润明显下降。他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自己合法经营，却遭受莫名的冲击？

在他的摊位旁，记者看到，摊主们正规的营业执照被高高地挂在墙上，显得十分醒目。

“李逵”打不过“李鬼”：菜价是主因

市北区开平路街道位于青岛市老城区，周边居民楼和家属院众多，居住着许多原化工厂等企业的退休职工，以中老年人为主。2007年，一家名为“青岛市商城路综合市场”的经营主体正式运营，通过了土地、消防、市场监管、食品经营许可等诸多审批，在开平路6号的位置设立正规的农贸市场，经营蔬菜、海鲜、生肉、熟食、百货等产品，极大地方便了周边居民的生活。

谁知好景不长。从2019年开始，在这家市场的东南方向二三百米远的九江路88号，冒出了一家新的农贸市场。也是以蔬菜、水果等农产品为主，包括牛羊肉海鲜等产品，也是从早晨到中午经营，不同的是这个早市的多数摊主并没有办理营业执照、食品经营许可等相关证件。然而，从无到有，规模从小到大，顾客从少到多，直到2021年建起了四五千平米的市场大棚，这家新开的市场大有与开平路6号正规农贸市场分庭抗礼甚至取而代之之势。眼看着顾客稀稀拉拉，营业额日渐减少，原来市场摊主的焦虑可想而知。

为什么“有证的”卖不过“没证的”？开平路6号的摊主们坦言，主要还是蔬菜等商品的价格原因。他们是正规的农贸市场，每天要进行药残等各项检查，同时对蔬菜的质量、来源等都有严格规定，价格自然要高出一些。同时，交通差异是另外一个原因。离九江路88号不远处就有公交站牌，好几路公交车从此经过，市民们在这里买菜可以少走几步路。

价格更低，交通更顺，“正规军”打不过“游击队”也就顺理成章。

多方投诉：一份政府文件的“顾此失彼”

不怕市场竞争，怕的是不合理的竞争；不怕自己利益受损，怕的是别人从中违规获利。几年来，开平路6号的摊主不断给青岛市12345政务服务便民热线、市场监督管理局、市北区开平路街道办等部门和单位反映，要求取缔无证经营的农贸市场，维护合法经营者的利益，但是一直没有得到满意的答复。

在2022年3月2日青岛市城市管理局出具的一份答复信息中明确提到，经市北区综合执法局反馈落实，开平路6号是合法农贸市场，九江路88号是合法摊点群。该摊点群的审批设置主要为了吸纳疏导周边流动商贩，改变周边市容环境秩序，依据的是青岛市出台的《关于做好早夜市、便民市场、摊点群和特色街区服务管理工作的指导意见》。随后，相关部门给摊主们进行答复时，始终围绕着这份文件进行。

记者打开青岛政务网，找到了2020年6月15日由青岛市城市管理局、青岛市商务局、青岛市市场监督管理局、青岛市卫生健康委员会联合印发的这份文件。文件中的确有“允许各区（市）根据实际，在符合相关规定前提下，划定区域新设早夜市、便民市场、摊点群及其他模式开展经营”的字眼。然而，这份文件的第二条同时明文规定，要科学选点，早夜市、便民市场、摊点群以就地规范、疏导吸纳现有流动商贩为主，严控数量、严控规模。农贸市场周边一公里范围内不得设置早夜市、便民市场、摊点群。严禁搭建临街违章建筑。同时，第四条对经营范围也做了明确规定，比如禁止现场宰杀销售活禽、禁止销售生鲜畜禽肉和鲜活水产品，禁止现场制售应当在专间或专用操作区内加工的生冷食品及高危食品品种等等。

从实地情况来看，这两个市场之间的距离明显小于一公里，而且经营范围有也严重同质化，所谓的摊点群对农贸市场的冲击就在所难免。那么，九江路88号作为摊点群是如何通过审批的呢？市场上建起的大棚是否经过审批，是否属于规章建筑呢？记者给九江路88号市场的管理方打去电话，一位王姓的负责人表示，相关问题要去询问街道办事处，他们的大棚为临时建筑。

人间烟火气：需要公平公正的法治环境来保障

每天早晨，家住青岛市市北区的刘大妈都会拖着小车，坐2站公交车到开平路附近买菜。通常她会先到开平路6号买些海鲜，然后顺着东山公园的小路稍走几步就来到九江路88号买几样蔬菜。这两个早市的摊主谁有证谁没证她并不清楚，她知道的是一家质量更好，一家价格更便宜。对于刘大妈而言，袋子里装的孙子喜欢吃的大虾、老伴喜欢吃的蒜苗，这就是她一天家庭生活幸福的开始。

其实不仅是在青岛，在我国其他城市也曾出现过农贸市场与摊点群之争，这是城市管理中一个经典的难题。摊点群对正规农贸市场的“冲击”，本质上是非正规经济与正规经济、低成本运营与规范化服务之间的博弈，一旦处理不好，可能会影响到一个地方良好的营商环境。

对此，上海锦天城（济南）律师事务所合伙人肖广盟认为，处理这个矛盾，政府和管理者不能视而不见，要认真调研、拿出举措，在 “保障民生需求”“维护市场公平”和“提升城市品质” 之间寻找好的平衡点，制定好规则，当好裁判，做好监管，引导市场朝着健康的方向发展。

记者手记：早市的存续与竞争，是城市治理的微观镜像。它对城市管理者的智慧和能力提出了更高的要求，避免的是同质化的恶性竞争，呼唤的是精细化的制度设计与执行——既要让合规者不吃亏，也要为流动者找出口。最终在公平公正的法治环境下，让经营者更舒心，让市民的“菜篮子”拎得更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