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岛城市记忆

青岛城市记忆——
西镇旧影
住在里院一辈子。这里没有什么动人的景致,却每一寸都刻在我的心里,挪不动,也忘不掉。

里院不大,青砖铺的地,踩上去踏踏实实的,年深日久,砖面磨得发亮,沾着常年的烟火气。墙角堆着几盆不起眼的草花,是老邻居随手栽的,不用精心照料,春发芽,夏开花,秋枯了,来年再冒头,像极了这院里的日子,平淡却有滋味。院中间有棵老槐树,枝桠长得舒展,夏天遮出一片阴凉,搬个小马扎坐在下面,闭着眼,能闻见树叶的清苦气,还有街坊邻居家飘来的饭菜香,混着蝉鸣,就是一辈子最安心的时光。

这院里的每一处声响,每一缕气息都那么让人熟悉。清晨,谁家的门轴吱呀一声响,谁家的水壶开了咕嘟冒泡,谁家的老人咳嗽几声,闭着眼都能辨得清。傍晚,大家搬着凳子出来,你一言我一语,不用刻意找话题,说着柴米油盐,说着天气冷暖,声音不高,却透着亲切。墙根下的石头条,坐了几十年,磨得光滑,凉丝丝的,夏天坐着解暑,冬天晒透了太阳,坐着暖乎乎的,比家里的椅子还舒服。

不喜欢花哨的地方,这里院,糙是糙了点,却养人。墙面有些斑驳,是岁月浸的痕迹;屋檐下的瓦片,有几片裂了缝,却挡了几十年的风风雨雨。在这里,晨起扫扫院,傍晚浇浇花,闲下来摸一摸老槐树的树皮,粗糙的纹路,像手上的老茧,都是日子熬出来的印记。这里没有高楼大厦的气派,却有住惯了的自在,不用小心翼翼,不用刻意将就,每一步都走得踏实,每一口气都喘得舒心。

后来听说,要拆迁了。那天我在院里站了很久,摸着老槐树,看着墙角的花盆,踩着青砖地,虽然还是那么的熟悉,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慌,却哭不出来。不是舍不得这院子,是舍不得这里院的烟火气,舍不得这几十年的习惯,舍不得每一处摸熟了、看惯了的景致。


知道,拆迁是为了更好的日子,高楼大厦住着亮堂,路也宽,可心里的念想,都在这小小的里院里。以后再没有吱呀作响的门轴声,再没有老槐树的阴凉,再没有墙根下的闲谈,再没有坐惯了的小马扎和光滑的石头。


临走那天,回头望了一眼,里院安安静静的,还是熟悉的样子,可我知道,再也回不来了。这份不舍,不声不响,却沉甸甸的,装在心里,陪着我,走到哪里,都忘不了这住了一辈子的里院,忘不了这刻在骨子里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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