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圈又在晒樱花大道的美照了，而我对着手机银行APP发呆——刚还完这个月4800的房贷，余额还剩326.7元。媳妇推门进来，手里攥着超市小票：“鸡蛋又涨了，排骨不敢买了。”
我们相视苦笑。
今天在小区群看到一则卖房消息：C户型卖价38万，我们现在的房子面积跟它一样，户型也差不多，预示比我们买入时低了52万。
01 “安家梦”变成“割肉单”
大前年6月，我和媳妇咬着牙签了合同。总价92万，首付掏空两家六个钱包，贷款58万，20年。
签字时手都在抖——一边是喜悦的兴奋，一边是压力：我38岁，在私企做主管，月薪7000；媳妇28岁，小学老师，月薪5000。我们算了又算：月供4800，还剩七千多过日子，“紧巴点能行”。
那时销售指着沙盘眉飞色舞：“这是开发区最后的价值洼地！明年地铁通了起码涨三千！”我爸妈从县城赶来，在房子里转着说：“总算是有家了。”
没想到房价，一路向南。52万是什么概念？是我不吃不喝5年半的工资，是我们如果今天卖房，不仅首付打水漂，还要倒贴银行十几万。
02 每个数字都在咬人
昨晚又和媳妇算账到半夜。
“装修贷还有18期，每月1200。”
“车位贷还有23期，每月1100。”
“你爸心脏支架的药，这个月又花了2300。”
媳妇突然哭了：“要是当初听你的，再租两年房就好了……”我搂住她肩膀，说不出话。其实我们都记得，去年她站在毛坯房里眼睛发亮的样子：“这面墙刷淡蓝色，给孩子当游戏区！”
现在游戏区还没刷漆，我们连孩子都不敢要。婚检时医生说“最佳生育期”，我们只能假装没听见。上个月同学聚会，听说做外贸的老刘套现了两套房移民，做直播的小妹全款买了别墅。我埋头吃菜，心想：我的“资产”正在以每月四万多的速度蒸发。
03 婚姻在还贷日历上踩钢丝
吵架成了家常便饭。为了一箱199的牛奶吵，为了要不要接兼职吵，最凶的一次是她想买台烘干机——“烟台冬天衣服晾不干！”我吼回去：“52万都能买一卡车烘干机了！”
吵完又后悔。她教师节得了张购物卡，给我买了件打折衬衫；我偷偷周末去物流园搬货，三天赚了八百块藏在她枕头下。我们不再说“我爱你”，改说“这个月利息好像降了点”。
有天深夜，她突然说：“要不把车卖了吧？”那辆车是我们唯一的体面。我摇头：“卖了你怎么上班？雨天怎么去？”我们在黑暗里沉默，听窗外汽车鸣笛——万达商圈依然繁忙，只是我们的船好像搁浅了。
04 普通人的“抗跌姿势”
我开始研究所有能赚钱的合法手段：周末开滴滴，给公众号写稿，甚至想去试试赶海直播。媳妇下班后接了三个学生的家教，晚上十点才回家。我们在餐桌上摊开各种账单，像将军布阵。
“这季度物业费我公积金覆盖了。”
“你妈生日红包从我兼职费里出。”
“下个月同学婚礼，就说我出差。”
上周末路过买房的那个售楼处，已经改成新能源汽车展厅。销售小哥热情迎上来：“哥看车吗？有免息政策！”我摆摆手走开，心里突然冒出一句：“这辈子最贵的消费品，是那本房产证。”
05 日子还得过下去
昨天陪媳妇回娘家，岳母满满当当做了一桌子好菜。饭桌上老人还高兴的催：“房子有了抓紧要孩子……”媳妇哭笑着说：“妈，你先让我们喘口气啊。”她桌下的手紧紧攥着我。
回去路上经过海边，情侣们在拍日落。媳妇突然说：“其实客厅窗户看海景挺美的。”我鼻子一酸——是啊，我们忘了，这房子虽然“亏”了，但每天清晨阳光会准时洒进卧室，厨房窗户能看见远处山上信号塔闪烁的光。
今天收到银行短信，提醒LPR又降了。虽然每月只少还23块钱，但媳妇高兴得像中了奖：“够买斤排骨了！”她眼睛亮晶晶的，和当初看毛坯房时一样。
也许老百姓的坚韧，就是从废墟里捡糖吃的能力。 房子贬值的数字印在纸上，但晚饭时那碗热腾腾的疙瘩汤真实地暖着胃。我们还在还贷，还在精打细算，还在为明天焦虑——但至少今夜，在亏了52万的房子里，我们能相拥入眠。
毕竟生活从来不是算术题，而是海水浴场退潮后，总要踩着湿沙继续往前走。 而所谓家，从来不是升值曲线上的一个点，是无论涨跌，都有人和你一起还贷、吵架、然后分吃一碗饺子的那个地方。
明天我要早点起，去早市买条新鲜的大虾——媳妇说，好久没吃了，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