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秋夜，山东胶南（今青岛市黄岛区）国道旁的一起轮奸案震惊当地。五名青年被定罪入狱，其中三人坚称清白，申诉近三十载。如今，随着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一纸再审决定书下达，这起尘封近三十年的旧案终于迎来转机——原审主要证据被指“存在矛盾”，DNA比对等现代技术手段或将为真相提供关键支撑。
旧案疑点重重，多人坚称无罪
据判决书显示，1997年9月13日晚，19岁女子段某某与其男友在204国道附近遭五人围堵，段某某被拖至花生地轮奸，手表亦被抢走。半年后，封桂友、石友祖、田占库、李春胜、孙强五人被捕，1998年一审以强奸罪分别判处3至15年不等刑期。其中，封、石、田三人始终否认犯罪，但上诉被驳回，服刑多年后陆续出狱。
值得注意的是，五人虽同被判有罪，却彼此并不熟识。多名当事人表示，他们仅因曾在同一橡胶厂短暂共事而被牵连。更令人质疑的是，案发当晚，李春胜、石友祖、田占库等人均提供了不在场证明：李春胜称其正在上早班，有11名工友联名作证；石友祖称与家人及堂兄在家；田占库则称因车祸在东北养伤，根本不在山东。
关键物证缺失，原始鉴定存疑
案件审理过程中，法院主要依据被害人陈述、部分被告人认罪口供及一份1998年的血型鉴定书定案。然而，该鉴定仅采用ABO血型系统，无法精准锁定嫌疑人。例如，被害人内裤上的精斑含有A型和H型物质，而封桂友、李春胜等多人均符合这一特征——这意味着该结果只能用于“排除”，不能作为“认定”依据。
更令人困惑的是，判决书中提及的作案凶器（刀具）和被抢手表从未在庭审中出示，也未在物证清单中找到。孙强坚称手表系在沈阳地摊购得，并非赃物。而当年唯一留存的物证，仅有一条断裂腰带。
2024年，北京云智科鉴咨询服务中心出具法医学审查意见指出，原始血型鉴定方法“过于原始”，不具备排他性，建议启动DNA重新鉴定。2025年，在律师推动下，青岛警方重新提取五名当事人生物样本，并对保存28年的被害人衣物进行DNA检测。据悉，技术人员已成功提取到当年遗留的精斑，相关比对正在进行中。
刑讯逼供指控与司法程序反思
多名当事人在近年采访中首次公开表示，当年认罪系因遭受刑讯逼供。“被打得受不了，只能承认。”李春胜坦言。尽管此前申诉中多次提及此点，但因“缺乏证据”，法院屡次驳回。此次山东省高院罕见以“主要证据之间存在矛盾”为由指令再审，被视为司法系统对历史错案纠错机制的一次重要实践。
值得注意的是，此案发生在1990年代末，彼时DNA技术尚未普及，口供常被视为“证据之王”。而今，随着科技发展与司法理念进步，仅凭口供定罪已难被接受。此案再审，不仅是对五名当事人命运的重新审视，更是对中国刑事司法从“重口供”向“重证据”转型的深刻映照。
再审开启，正义能否迟到而不缺席？
2026年1月27日，封桂友等人手捧山东省高院的再审决定书，眼中含泪。这份迟来的法律文书，不仅承载着个人清白的希望，也折射出中国法治进程中对“疑罪从无”“证据裁判”原则的日益重视。
目前，青岛中院已另行组成合议庭，案件进入再审程序。若DNA比对结果排除五人涉案可能，或将彻底推翻原判。无论结果如何，此案都将成为观察中国司法纠错能力与历史冤案平反机制的重要样本。
正义或许会迟到，但不应永远缺席。29年后，这起旧案的再审，不仅关乎五个家庭的命运，更关乎公众对司法公正的信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