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的2023年3月2日,拙文《为什么要对1909说不》发布于敝号rossen。
事实上,对青岛大学1909的质疑,始自2022年10月。之后,通过青岛大学官网首页的shuji和xiaozhang@qdu电子邮箱以及青岛政务平台提交过多件次的诉求。除当年的11月1日和11月15日收到12345的两次答复外,后续的青岛大学处于长期保持沉默和始终拒绝回应的状态。
2013年,当青岛大学庆祝“合并办学”20周年之时,忽然把办学起点定在1909年的“青岛特别高等专门学堂”,即俗称的“德华大学”,且以1913年第4卷第3期《协和报》发表的一篇“蒸蒸日上之青岛大学”的文章作为重要依据。
据悉,《协和报》是1910年10月德国人在上海创办的中文期刊。对于该报有两点敏感的评述,即“鼓吹君主立宪,反对民主革命,渐成为德国在远东的宣传机关”以及“该刊也有意维护德国在华权益,为军国主义作宣传,缺乏公正民主的立场,有一定的消极意义”。
不管“蒸蒸日上之青岛大学”这篇文章有多大的可参照性,1993年四校合并办学的新青岛大学,无论如何也与德华大学扯不到一起。
究其原因,至少有三:
一、1909年创办的学堂,因1914年日德战争的德国惨败而被迫停办。其医科的部分器材特别是实习场地,确实被后来的青岛医学院间接利用,但原青岛大学本身成立于1985年、合并办学又开始于1993年。两者不仅跨越七八十年,且中间的关系混杂、前后的延续断裂;
二、1993年,原青岛大学、青岛医学院、山东纺织工学院、青岛师专合并时,青岛医学院当属实力最强、历史最久。2003年青岛大学曾确定1920年是办学的起始点,但2013年又把校史前推至1909年。这从根本上把一条断裂的医学教育血脉放大至全校的建校历史;
三、在当年的胶澳租借地,由中德两国共同创办的德华大学与今天的青岛大学并不存在任何直接的组织继承关系。这种把拿来的“源头”强行拼接或嫁接,混淆了“医学教育起源”与“学校建校时间”两个不同的概念。
因此,将1909确定为青岛大学的“办学历史”或“校史起点”,实质上是选择性地把部分学科的早期渊源,强行夸大为整所大学的诞生年份,属于典型的自我式历史拼接与盲目性营销包装。
这种罔顾事实、割裂历史的肆意而为,其最大的危害在于系统稀释和强行扭曲社会对“历史”与“信任”的基本共识,把本应当是依靠档案、法令、产权、组织、沿革等才能坐实的公共记忆,变成可按需剪辑、随意嫁接的公关素材。一旦各类高校竞相效仿,公众即刻会陷入“任何年份都可进行包装”的认知障碍。
如果今天某所院校自称百年,明天再有另一所院校前推半世,时间坐标就会被不断重写,最终连“哪年建校”这类本可轻易查证的事实也失去了真实性。
历史不再是用来求真、育人、传承的刚性坐标,而是沦为可随意拉伸的品牌弹簧。当“百年”的标签批量上市,社会对整个高等教育体系的诚信度与严谨性就会产生连带怀疑,从而形成“学历可以改、校史可以编”的恶性示范。
以青岛为名的大学,无形之中就是城市的名片。当校史可以任意拉长、随意勾连时,城市之名迎来的最大负面效应将直接导致公众对城市的整体信赖度下降,甚至它将蔓延至社会治理的多个层面。
应当说,青岛是以“开放、诚信、品牌、效率”的外部形象为世人所知。然而以城市之名的大学在校史上都能注水的话,你说城市的其他宣传还能让人相信吗?一旦这种疑问形成独有的印记,政府在招商引资、吸纳人才、承办赛事、国际交流等方面,是否就多了一层“先要证明不是在虚构故事”的隐性操作和附加成本呢?
高端人才的引进与高科技企业的落户,往往也把“本地高校科研的诚信”当成风控指标。校史都能随意加料,让人合理推断学术数据、技术转化、联合实验室等等是不是也有水分呢。在同等的条件下,决策者更愿意选择历史坐标清晰、学术声誉可控的城市。由此,青岛可能会在无声的比较中丢失项目、丧失团队。
当本地中小学、博物馆、文旅企业看到“大学靠拼接校史就能拿经费、抢排名”的话,最务实的做法就是盲目跟进。
为此,旅游景点都想给自己加上“百年”、中小学校也把校友名单拉长、企业不得不给创始人贴金。一旦“讲故事”比“做事实”的回报快,城市内部的创新文化和实干精神将被投机叙事反噬,最终削弱的是青岛真正的历史底蕴与未来竞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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