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岛城市记忆——西镇旧影《黑白胶卷-九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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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镇的里院藏在纵横的小巷深处，院墙是夯实的青砖，经年累月的潮气浸得墙根发暗，墙角爬着零星的青苔和狗尾草。里院住户门多是老旧的木门板，合页磨得发涩，开关时“吱呀”一声，能惊动半个院子的人。院里的屋檐挨得极近，正午的日头也只能在天井里投下一小块亮，其余地方都浸在阴凉里。

家家户户的门口都摆着杂物，煤炉、咸菜缸、破木凳挤在一起，成了天然的地界标识。煤炉是日常离不开的物件，清晨天不亮就有人引燃煤块，淡蓝色的烟雾顺着屋檐缝往上飘，裹着煤味漫满整条巷子。添煤要格外小心，煤粉沾在手上、衣服上，搓半天也洗不净，日子久了，家家户户的袖口都沾着洗不掉的黑渍。

水是里院人最金贵的东西，四季都要精打细算。夏天闷热潮湿，院落密不透风，浑身黏腻也只能用少量水擦身，一盆水先供老人孩子洗漱，再搓洗衣物，澄清后还要拖扫地面、最后浇灌花草树木或冲洗厕所。晾衣绳拉得密密麻麻，衣物久晾不干带着浓浓的潮味，把院里衬得愈发憋闷。一进冬天，住户日子更显清苦，寒风顺着门缝窗缝往屋里钻，再厚的砖墙也挡不住寒意，家家户户在家时都把棉衣、棉被裹得严实。

白日里的里院，藏着四季的细碎声响。夏天日头毒时，妇女们坐在门口扇着破蒲扇纳鞋底缝补衣服，孩子们在墙角阴凉处铺上席子坐一块玩耍；冬天大家则围着煤炉取暖，添上几块煤都要精打细算省着用，晚上培上和好的煤尽量让炉火燃得久些。平日里炉子上既能烧火做饭，又能给一家人取暖。天最冷时水缸里常结着薄冰，早上起来要提前搅合开才能取水。冬日里洗衣坐在天井，拎上一暖壶热水慢慢兑到盆里。但要洗的衣服一多，热水不够用。泡在冷水里的双手，加上门洞吹来呼呼的寒风，冻得手通红发麻也只能硬扛。夜里更冷，一家人挤在小屋里相互取暖，偶有寒风拍打门窗的声响，也只能伴着邻里的鼾声熬过漫漫长夜。

傍晚时分，里院渐渐安静下来。各家都把小桌子搬到门口，就着昏黄的灯光吃饭，一碗咸菜、几个窝头馒头，或是简单的炒青菜，吃得也香。孩子之间端着碗串门口，你夹一筷子我的咸菜，我分一口你的窝头，不用客套。夜里起风时，门窗“哐当”作响，夹杂着邻里的鼾声、孩子的梦呓，成了里院独有的旋律。

里院的日子没有光鲜的模样，拥挤、简陋，却藏着最实在的暖意。那些共用的空间、将就的日子，把邻里的距离拉得极近，成了那代人最难忘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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