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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影里的旧时光

云南路的空气里，总带着股海腥味。这味道漫过里院斑驳的院墙，先就漫到了路边的大树上。这些树长在里院檐角边、巷口处，没个正经排布。高的往半空里钻，矮的贴着墙根铺展，还有几棵被常年海风刮得歪歪扭扭，枝桠都朝一个方向伸，像是在盼着远处的归船。树皮是深褐色的，裂着一道道口子，横七竖八的。伸手摸上去，糙得很，能感觉到岁月磨过的痕迹。

清晨的光很软，从枝叶缝里漏下来，在青石板路上洒得星星点点。树影拖得老长，顺着路面的高低，漫过里院的门槛，落在门口的石阶上。偶尔有早起的人走过，脚步轻轻的，踩乱了一地光斑。等这人走远了，那些光斑又慢慢凑拢回来。树底下长着野草，挂着露水，亮闪闪的，和地上的枯叶缠混一起，成了老街最实在的装点。

正午的太阳一毒，大树就撑开密密的枝叶，搭出一片厚实的阴凉。里院的门窗多半敞着，油烟味、洗衣粉的淡香味，混着草木的清气，在树荫底下慢慢散开。这儿没什么大声吵闹，就只有风扫过树叶的沙沙声，偶尔夹着几声蝉叫。树荫遮着的墙角，青苔长得厚实，潮乎乎的，映着树的影子。

这些树，见过里院最热闹的时候。里院屋檐下挂满了衣裳，孩子们在巷子里追着跑，笑声撞在树干上，又弹回巷弄里。时光流转树还守在原地。树干比从前粗了不少，裂纹也更深了，像是把从前的热闹，都攒进了年轮里。

傍晚的时候，海风凉了下来，树影又拖得老长。下班的人匆匆走过，会在树荫下歇一小会儿，抬眼望一眼枝叶间的暮色，然后又加快脚步走进里院。归鸟落在枝桠上，叽叽喳喳闹个不停，像是在说一天的新鲜事。树就安安静静站着，把影子投在墙面上。影子和墙叠在一块儿，缠在一起分不清虚实。

下雨的时候，雨点打在树叶上，发出闷闷的声响。树的轮廓在雨雾里变得模糊，可看着反倒更结实。雨水顺着树干往下淌，在树根处积起小小的水洼，映着灰蒙蒙的天，还有那些歪斜的枝桠。里院的人隔着窗户看树，看雨水把树叶上的灰泥冲掉，露出鲜亮的绿。雨停了，空气里满是清爽的草木味。树叶上挂着的水珠掉下来，砸在青石板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日子一天天过，里院和树终究还是推到在尘埃中，现如今云南路的烟火气依旧，那些岁月留下的痕迹却越来越少。偶尔看见路边以前的老树。树影晃来晃去，里面藏着里院的老日子，也守着老街那股暖乎乎的人气，一年又一年，从没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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