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家研究|图说烟台消逝的“王家茔”

图1 王家茔全景老照片

看到此处，作者一下反应过来，这乃是烟台“王家茔”的旧照。如此清晰且大尺寸的照片，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我很清楚的记得几年前在初征军先生那曾见过一组珍贵的王家茔照片。于是乎，在征得初先生的授权后，便有了这篇“图说”的文章。

贰 由 来

很多老烟台人都知道王家茔最早的墓主人是王隲。

图2 王隲画像

据乾隆版《福山县志》记载，王隲，字相居，号人岳，赠光禄大夫道增之长子，生而八月能言，十月能行，见者异之……

图3 乾隆版《福山县志》

清顺治12年(1655年)，王隲中进士，授户部主事，他为官清廉、公私分明。两任地方道员，内升少卿、正卿，擢升江西巡抚、闽浙总督。康熙二十八年（1689年），时年77岁的王隲任户部尚书。

图4 乾隆版《福山县志》

据乾隆版《福山县志》记载，“未七月，特恩诰授公阶光禄大夫、户部尚书加一级。在部五年，前后三疏告休，皆蒙温旨慰留。最后，召对乾清宫，见公跪起矍铄，笑曰八十岁人尚如此轻便，真福德老翁亦。甲戍特命原品休致，乙亥年八十二寿终。”

清康熙三十三年（1694年），回到家乡福山县古现村的王隲出资买下了一座荒山，定名为小黄山。第二年，王隲与世长辞，康熙帝颁旨按尚书规格赐葬于此，小黄山北坡便成了烟台人熟知的“王家茔”。

图5 乾隆版《福山县志》

清乾隆版《福山县志》有记：“王尚书墓，在县东北三十里许黄山之麓，即奉旨谕祭葬王隲之地，石坊、华表、翁仲等仪俱全。”

民国二十三年（1934年）勘制出版的《烟台市街市图》上，在毓璜顶西部、小黄山（现改叫小璜山）北部，便标注有“王家茔”地标。

图6 1934年烟台市街市图

叁 牌 坊

拍卖会结束，这张珍贵的照片被买家用3000元的价格拍走，我很遗憾。

我特意将这张老照片的电子版，发给烟台古建筑研究专家解焕新先生，请求他用专业的术语描述一下这座“计相佳城”牌坊。

图7 王家茔全景照

乍看到照片的老解也连连惊呼照片的珍稀。过了几日，我的微信便收到了他的一段文字：

进入墓园正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四柱三门冲天石牌坊。牌坊四根立柱下端是四个长方形覆斗式底座，底座之上里外两面各有一个鼓式夹杆石。

主间两根主立柱与额枋之间有一对虬龙雀替，蜷尾抬头，活灵活现。左右次间额枋两端各有一个形象不同的卷草纹雀替。

明间上方额枋上阴刻着“计相佳城”四个楷书大字，背面刻着“****”四字（注：老解当时也不知道牌坊背面的刻字）。

图8 王家茔牌坊照

四根柱头的顶端，各有一个蹲踞在莲花座上的望天吼，下方左右穿插着一组云板。

牌坊正中间的顶端，是圣旨牌，可惜看不清字迹，圣旨牌的上方是双面雕刻着火焰纹的宝珠。整座牌坊森严有度，繁简相宜，一股气势恢宏的视觉震撼扑面而来。

老解的描述如此专业，配得上这座牌坊，也让我叹为观止，未改一字。

肆 题 字

自研究老照片以来，作者特别喜欢解读古建筑上的题字和对联，感觉古人的遣词造句极为讲究和富有内涵，能从中学到很多典故和知识。现代人所作的对联和所谓的诗句，充其量可称其为“顺口溜”。

图9 计相佳城牌坊照

从老照片中，可以清楚地看到王家茔牌坊的正面雕刻有“计相佳城”四字。这四字作何解呢？

通过百度和AI，可知“计相”是中国古代主管财政事务的官职称谓，其演变历经多个朝代。汉代，张苍因擅长计算，以列侯身份在相府统领郡国上计事务，成为计相制度的开端。唐代，主持财政事务的计臣拜相时亦被称为计相。宋代，三司使被固定称为计相，标志该称谓的定型。

图10 佳城照片

佳城，是墓地的雅称，典出《西京杂记》卷四。该词以“佳城郁郁”形容墓地幽深静穆的意境，成为古代诗文对墓葬的委婉隐喻。自汉代起，“佳城”逐渐演变为文学意象，在唐宋司马光、李邕及明清蒲松龄等作品中延续。

王隲官至户部尚书，他的墓为称之为“计相佳城”，恰如其分，大雅。

那牌坊背面的题字为何呢？这还是个疑问。无巧不成书，10月底偶回烟台，与赵良山先生同去初征军先生处茶叙时，在他的另一本相册里突然发现了单独存放的一张老照片，照得正是计相佳城牌坊的背面。经过我和良山兄四只昏花老眼的仔细辨认，“宠贲九京”四个字成为一致的答案。

图11 宠贲九京牌坊照片

宠贲，意指光耀恩宠，特指上位者礼贤下士的荣耀，内涵强调君主通过礼聘贤才彰显治国之道，“宠”指恩宠，“贲”表装饰之义，二字连用专指帝王对贤臣的褒奖仪式。自唐代起见于官方文书，如白居易《杜式方可赠礼部尚书制》载“用贲宠於九原”。

九京，即九原，意为春秋时晋大夫的墓地。后做名词，泛指墓地。

佳城和九京，古人形容墓地的词汇真是文雅和考究。

伍 石像生

关于王家茔的华表和石像生，通过老照片也可以辨别的一清二楚。牌坊后面，墓道边竖立两根汉白玉制华表，望天吼居于其上好不威武。

图12 王家茔牌坊全景照片

华表之后，便是成对分列神道两边的翁仲，也叫石像生。古代三品以上大墓一般以文武马虎羊的顺序排列，代表忠勇义节孝。王隲墓的石像生排列顺序为虎、羊、马和武官，应该为石制的。

图13 王家茔石像生照片

关于这些石像生，杨建隆先生回忆道：一直到上世纪60年代末，我们房子的后面（现在文化宫西街南头以西与文化路交界处），还有十几尊雕刻精细的石人、石马、石兽和倒塌的石牌坊、华表，它们大都是汉白玉的，也有些是青灰色石料雕刻的。孩子们几乎每天都在这些倒掉的石雕间爬上爬下，玩捉迷藏。

陆 后 人

王焕理先生有文，王隲葬于此后，小黄山北坡便成了“王家茔”。每年清明节，古现王家都要到小黄山扫墓祭祖。王家的后人也多葬于此，其中便有王盛开先生。

图14 前排右四为王盛开先生

赵良山先生曾撰文：王盛开，谱名叫王世裕，字文萱，生于光绪十一年（1885年），他是福山“古现王氏”始祖王忠的十七世孙，是大司农王隲的八世孙。1923年，王文萱任世界红卍字会烟台分会责任会长。1930年，任世界红卍字会烟台分会恤养院副院长，负责筹募资金，独捐三万大洋，建恤养院钢筋水泥结构的西教学大楼。其子王其彭、王其彰皆入院，与院孤儿同读书。1937年2月初，王因胃癌卒于南山路德寿里八号，享年53岁。死后，便葬于烟台大海阳小黄山祖茔。

柒 尾 声

2022年，杨建隆先生曾回忆道：上世纪50年代前，“王家茔”还有完整的墓地。从1957年开始，毓璜顶西侧陆续建设企业新区，清一色的红砖红瓦平房，从东向西依次是机床附件厂有四组平房（机床附件厂宿舍），渔业公司有三组宿舍（水产宿舍），水产宿舍两边分别还有我们这些南大街拆迁户，叫水产东街和西街。上世纪70年代以后，从东向西改名为文化一巷到文化十巷。

2025年7月，作者将王家茔的老照片编辑发表于“所城里外老邱头”的视频号上。

有网友在评论区里留言：“烟台文化宫广场就是以前的王家茔坟地，有很多坟头。1966年9月，被红卫兵破四旧扒了。我当时在旁边看着了，大海阳村民在旁边不敢吱声，改成足球场了。”

还有很多网友留言告知那些石像生被埋于哪里，建议政府有关部门挖掘出来，重新保护。我不知道有没有这个必要？

我虽然不是王隲的后人，但我很愿意动笔为他写下这些文字。

图15 王家茔石像生照片

最后，还是用王焕理先生《小黄山与王家茔》文章的结尾来作结尾吧，以此纪念这位烟台文史界的前辈。

“20世纪50年代，王家茔消失，这一带建起了工人文化宫等一系列现代建筑，并发展成为市中心的繁华地段，但南部高处仍树木葱郁、鸟语花香、空气清新、风景怡人……”

参考文献

1、《小黄山与王家茔》，王焕理，《烟日日报》，2002年4月12日。

2、《烟台“小璜山”访古，这里曾经有清代户部尚书王隲的墓址》，隋翔宇，公众号：胶东故事会，2022年4月13日。

3、《文化路附近的王家茔，曾是清代尚书的墓地》，杨建隆，公众号：烟台街V，2022年9月1日。

4、《芝罘区小璜山北坡的“王家茔”，有一段鲜为人知的历史》，徐志明，公众号：烟台街V，2025年11月14日。

5、《再说烟台福山旺远王村慈善家王盛开先生（王文萱）》，赵良山，公众号：老赵有谱，2025年12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