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盛夏未至,耳朵里已经听到好几个人说问青岛。周末去剃头,“小胖工作室”的主人,社区著名剃头小哥就挂出免战告示:7.25~28停业,是要带儿子去青岛看海。
我对青岛深情,源于学龄前母亲带我从上海去哈尔滨“探亲”,有几次暑假过境青岛,父亲在东北的城市教书,上海至青岛乘一日一夜的轮船,再从青岛乘渡船去旅顺,再旅顺去哈尔滨的火车。
时年,我三岁,在青岛往旅顺的舰艇上。这一年,康有为的旧坟被“革命”了。
上小学前几乎每年,父亲在青岛的同学会把我们接到营区里的家里住两天,带我在军港边的沙滩玩水。“文革”前的年代,五十多年前的照片依旧在,记忆依旧在,照片里带我赶海的人,和给我拍照讲故事的叔叔,都已经作古,他们是共和国第一代的水兵,也是水面舰艇的第一代教官,值得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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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年的中国“muscle”)
上海至青岛的高铁开通,全程5小时,使得从上海去青岛玩水,简单而容易普及,我因为公干,在青岛的李沧区火车北站下车,忽而见到朋友圈里还有人去青岛啤酒博物馆,旅游之外说点青岛人文,有点意思。
青岛城市的历史不远,更远的要问即墨古城。青岛是1897年德国人用枪炮逼租地兴建而起,如今的学问人士和行政当局都一致认为,青岛是因中国屈辱而起,因社会主义而兴旺,肯定不错。青岛的海滩出名,是租界时代外国人示范了泳装和沙滩日光浴,德国人1903年建设的啤酒厂,120余年的青岛啤酒,在社会主义建设中成为了啤酒界的“国饮”,那些年的德国人,同时给中国带来了足球,帆船,马术,高尔夫……在吃喝玩乐间诞生了青岛大学和山东大学,晚清与民国时代的人文故事很多,也风流、且滑稽、好生动。
(1959年的青岛第一海水浴场边海滨公园凉亭,苏联彩色胶片,新华社冲印。蒋民摄)
在李沧区,过去有一所位于李村的崂山中学,附近有一座小山,是崂山余脉的一处,又称枣山。崂山是围绕青岛湾连片的山岭,上山坡,一个独立的丘陵,山色郁郁葱葱,背岭面海,康有为先生自说自话地把这枣山自命名为“象耳山”,并吩咐后人死后归葬“象耳山”。那些年这地方是青岛城的近郊,康老夫子眠于枣山,侧巨耳能倾听……
甲午海战的古战场在海的那方。康有为,梁启超提出戊戌变法,百日维新的结果是谭翤同先生付出了生命代价,光绪皇帝在瀛台学写日记,康有为晚年最终选了西风隐约的租界青岛,在春和楼的酒肉里颐养天和……。虽远,但听风,听云,听雨,听潮汐,巨人卧岭,巨耳里时常会有浮世里送来世间讯息,老先生万不曾想到,风水再好,也有逆光、倒寒,乱云飞渡的日子,在他去死后四十年,有个叫“破四旧”的逆潮,中邪的那帮中学的“革命小将”,把康先生的坟掘开,撕裂的棺木里露出白骨,无畏无知的“革命小将”,把康先生的尸骨四散荒野……。
1985年,康老先生的弟子之一,刘海粟先生督促下,重修的大学士的墓,新坟在青岛大学校园浮山一隅,刘海粟先生题写墓铭志,康先生若有知,会不会再选青岛安老。
这些事距今也近50年,康先生也是饮食中人,在青岛留下轶事多多,时年殖民地的青岛,妻妾成群,活色生香,老城闹市中一家鲁菜老馆“春和楼”,门匾有说曾是康有为手书,确是真实?现在不得而知。按照春和搂的名气,至今仍旧是“官菜”第一,康老夫子曾经时常出没,不值得怀疑。
青岛的好吃,不限于啤酒和鲁菜和胶东菜,大概是青岛人饮食的基本风格,海产为主,烟火重,口味重,燎烤味重,不复杂,但新鲜。贩卖加工海产的小摊,有称“大排档”的,有称“烧烤摊”的都是当代市井烟火人气最喜闻乐见的夜色一景。只有青岛本地人,最暗恋“野馄饨摊”。
所谓这名字,北方风味的馄饨是主线,兼有东北酱拌和原野烧烤,外地人不暗,所以会闹出“青岛大虾38”的不堪。青岛凡人,二十年前就会在“野馄饨摊”宵夜作乐。这名字的登堂入室,要归咎现任山东教育厅邓长官,曾经主政青岛城管的邓博士,某夜执勤后邀约青岛媒体记者,在一个“野馄饨摊”大谈治国理政,谈青岛的治理与疏导路边野馄饨摊,谈青岛的文明发达,谈和谐引领……。第二天,记者把“野馄饨摊”作为正式名词,载入时代文明,这属于传说,有演义的成分,城管局长变身教育厅长,也许是时代美谈。
不知道给“春和楼”题字康有为先生有何感想,吃喝青岛,青岛官菜“春和楼”有些人气落寞,市民们更多接受平民食处“野馄饨摊”。
我向在“野馄饨”摊吃早点的安徽工友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