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五”时期青岛要基本建成新时代社会主义现代化国际大都市,作为国家海洋强国战略的核心支点、山东半岛城市群的龙头与黄河流域最便捷的出海通道,青岛的产业承载着为国家经略海洋、探索新旧动能转换路径、提升北方经济活力的战略使命。青岛产业体系通过借鉴全球先进海洋城市与创新之都的发展范式,构建一个以科技创新为根本驱动、以海洋特色为最大标识、以开放协同为关键依托、以绿色智慧为基本形态的现代产业体系。
这个过程需要回答三个问题:一,青岛如何将富集的战略机遇、科教资源与港口枢纽优势,高效转化为具有全球竞争力的产业集群优势与价值创造优势;二,如何在新质生产力的培育主战场,特别是在海洋未来产业、工业互联网与人工智能融合领域,塑造不可替代的领先地位;第三,如何在区域协同与国家大局中,精准定位核心功能,实现从“现代海洋城市”向具备全球要素配置能力的“现代海洋中心城市”的历史性跃迁。
一、青岛战略性新兴产业与海洋特色产业的跨越式发展
青岛的产业跨越不能对既有模式的简单模仿,须根植于自身的海洋基因、坚实的制造底蕴与开放的文化特质,走一条“海洋特色鲜明、新兴产业引领、未来产业前瞻、数智绿色融合”的差异化崛起之路。其成功关键在于实现从资源依赖到创新驱动、从链条局部到生态整体、从跟随发展到并跑乃至领跑的根本性转变。
(一)产业跨越式发展产业跨越式发展是指在特定历史窗口期,通过技术创新、制度创新与市场创新的非线性协同,实现产业技术水平和国际竞争力在相对短时间内的大幅跃升。理论基础涵盖“熊彼特创新理论”所强调的创造性破坏,“国家创新系统理论”关注的要素联动与制度安排,以及“全球价值链理论”视角下的攀升路径。对于青岛而言,最具参考价值的是两类国际典范:一类是以挪威特隆赫姆、美国圣地亚哥为代表的海洋科技城,依托顶尖海洋科研机构(如SINTEF、斯克里普斯海洋研究所),构建“基础研究-应用研发-孵化加速-产业集群”的无缝衔接体系,并通过设立海洋科技园、实施定向研发税收抵免等政策,将科学发现迅速转化为商业产品。另一类是以德国汉堡、日本神户为代表的港城融合与高端制造中心,将港口物流优势深度嵌入先进制造(如航空航天、精密机械)和高端服务业(如海事金融、航运法律),形成港产城一体化的复杂生态系统。这些案例的共性是强大的本地化知识创造能力、紧密的产学研协同网络、针对细分领域的长期耐心资本投入,以及政府扮演的“生态建筑师”与“战略投资者”角色。
(二)青岛产业根基全面、客观地评估产业现状是谋划未来的起点。青岛产业体系呈现鲜明的“二元结构”特征:传统基石雄厚,新兴势力崛起,但两者间的融合与互促有待深化。
结构性优势
战略定位优势:“4+4+2”现代海洋产业体系的顶层设计,为海洋经济发展提供了清晰的框架。作为“一带一路”双节点城市、RCEP关键枢纽,青岛享有前所未有的政策叠加优势。
海洋科创资源优势:崂山实验室作为海洋领域唯一的国家实验室,是最高能级的战略科技力量。全市集聚了全国约40%的涉海高端研发平台和近30%的驻青涉海两院院士,海洋基础研究实力国内首屈一指。2023年,全市海洋技术合同成交额突破百亿元,显示创新活力。
港口与物流枢纽优势:c
系统性瓶颈:
科技成果转化“达尔文死海”:尽管源头创新突出,但大量海洋科技成果“沉睡”在实验室。症结在于中试熟化、概念验证等中间环节薄弱,市场导向的转化机制不畅,导致“青岛研究”未能充分转化为“青岛制造”与“青岛服务”。
产业集群“群山无峰”:家电、轨道交通等传统产业集群规模大,但全球品牌影响力与价值链掌控力有待提升。海洋药物、高端海工装备等新兴产业集群已具雏形,但缺乏具有全球竞争力的龙头企业和具有行业定义能力的“链主”企业,产业链的完整性与韧性不足。
生产性服务业“短板效应”:与现代海洋中心城市地位不匹配的是,航运金融、海事仲裁、船舶交易、海洋知识产权服务等高端服务业发展滞后。2022年,青岛高端航运服务业增加值占全市GDP比重不足2%,远低于上海、伦敦等标杆城市,制约了产业整体附加值的提升。
要素供给“结构性失衡”:既懂技术又懂市场的复合型海洋产业人才、熟悉国际规则的航运金融人才、能够驾驭工业互联网平台的数字工匠等严重短缺。长期耐心资本对海洋早期科技项目的支持不足,资本更倾向于投向成熟领域的后期项目。
内生动力:
市场主体方面,已培育795家涉海高新技术企业、74家涉海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和7家涉海独角兽企业,涌现出明月海藻、蔚蓝生物、森科特等一批优秀企业。但企业整体创新投入强度(R&D经费支出占主营业务收入比重)仍有提升空间,特别是中小企业数字化转型动力与能力不足。
创新文化方面,“工程师文化”与“企业家精神”融合有待深化,鼓励冒险、宽容失败的创新氛围需要进一步营造。
三、总体战略、核心赛道与实施路径基于以上,青岛产业跨越式发展的总体战略可以确定为 “深海突围、数智赋能、集群攀登、服务增值” 十六字方针。
总体战略:
深海突围:面向国家深海战略需求,以前沿基础研究牵引未来产业,在深海探测、深海开发装备、深海生物资源利用等领域实现“从0到1”的突破,抢占战略制高点。
数智赋能:以工业互联网和人工智能技术全面、深度重构传统优势产业,推动生产模式、商业模式和组织模式变革,实现全要素生产率跃升。
集群攀登:推动现有产业集群向创新集群升级,瞄准世界级产业集群目标,强化龙头引领、中小企业融通,提升在全球产业分工中的地位。
服务增值:全力补齐高端生产性服务业短板,推动制造业服务化、服务产品化,提升产业整体微笑曲线弧度。
核心赛道选择:
聚力突破型产业:海洋药物与生物制品(重点发展海洋创新药、海洋功能食品、海洋生物材料)、海水淡化与综合利用装备、海洋新能源(海上风电、波浪能、温差能)、深远海养殖与智慧渔业装备。
融合升级型产业:智能家电(向智能家居生态演进)、新能源与智能网联汽车、轨道交通装备(向全生命周期服务转型)、高端化工(绿色化、精细化)。
前瞻布局型产业:海洋电子信息(水下通信、导航、传感器)、深海矿产资源开发装备、海洋碳汇监测与交易。
核心实施路径:
路径一:基于重大科技基础设施驱动的源头跨越。围绕崂山实验室等大科学装置,实施“沿途下蛋”机制,同步规划建设专业化的产业孵化园区,让重大科技成果就地转化为新兴产业。
路径二:基于丰富应用场景开放拉动的市场跨越。系统性开放港口自动化、城市治理、传统工厂改造等场景,发布“城市机会清单”,以场景换产业,吸引和培育一批解决方案提供商和硬科技企业。
路径三:基于平台生态主导的协同跨越。支持卡奥斯等平台企业开放能力,联合产业链上下游企业、高校院所,共同打造行业级工业互联网平台和产业共同体,实现知识共享、能力协同与价值共创。
四、政策设计推动产业政策从“挑选赢家”的选择性政策,全面转向“培育土壤”的功能性政策。重点构建四大支柱:
新型研发组织支柱:鼓励建立“事业法人+市场化运营”的混合所有制新型研发机构,如海洋领域的概念验证中心和中试示范基地,赋予其在人员聘用、职称评定、成果处置等方面更大自主权。
全周期金融支持支柱:设立总规模不低于500亿元的青岛市海洋未来产业投资基金集群,涵盖天使、VC、PE、并购全阶段。推广“投贷联动”“研投贷”等模式,探索海洋知识产权证券化。
精准企业培育支柱:实施“青岛蓝色鲲鹏”企业培育计划,建立从科技型中小企业、专精特新“小巨人”到制造业单项冠军、产业链“链主”的梯度培育库,提供“一企一策”的精准支持。
适应性监管沙盒支柱:在青岛自贸片区、上合示范区等区域,针对无人驾驶船舶、海洋数据跨境流动、海洋碳汇交易等前沿领域,设立监管沙盒,允许企业在可控范围内测试创新产品和服务,并同步调整相关法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