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声音很难从心中消除,所以选择用睡眠、用孤独、用心智的撕裂和午后的不甘去抵消,既寻不到回去的入口,也无意志去建立未来的信念,而抬头却是阳光普照,是电影里诠释过的阳光普照——明亮又残酷的词汇。
我渴望光明的夜晚和温暖的装束,渴望每个完整睡眠结束后,有可以向外流动的地方。这是一种散漫疾病。”
这是十一月底手写在笔记本内页的话,当时是怎样一种心情,站在年底回望自己经历的特殊一年,承认自己只有一颗无用的散漫之心,无时无刻不盼望不受束缚的流动和观望。原本计划着去温暖的云南,最终心神与脚步又将我引往更北的方向奔赴一场限时景观——有雪有海的烟台。
清晨五点半从家里出发,隆冬的夜尚未被日光撕开谜底,我坐上最早的地铁去天府机场,下地铁时看见刚飞完国际航班回来的同事,恍惚,休假前最后一个航班任务也是通宵飞行后在这里结束的。好像就在昨天。
像是一种时代炎症——远方似乎总比周遭显得更清晰,那里空气清新月光温柔,车水马龙和指尖所触皆是真理的隐喻。然而事实是,这只是短暂凝视异域所带来的新鲜感,我们常常在换一个地方继续接受焦虑与虚荣的折磨。
旅行不应被当作解药,药到病不除。我把旅行当做收集,是一叶扁舟承着被自由基浮满的肉体去向某个陌生岛屿,我在那里找到新的灵感,找到属于个体的时间静止公式。
晴天抵达烟台,一出机场就能投身到轻盈的蓝调中,酒店前台递过来温热的坚果曲奇,房间窗外能看见金沙滩海岸与天空交接的碧蓝线条,这是一处让人迷恋的栖息之所。但在选择酒店时,我并没有留意到金沙滩离市中心芝罘那么远,离我的第一个目的地养马岛更是有近50km的距离,于是打算租车自驾。
当我在租车行门口众多拉花车辆中看见巴斯光年时,心想哥们儿就你了,宇宙无垠,大海无垠,过后的行程中,当我在刮着大风的海边捡拾贝壳,当我在养马岛向西的公路上追逐日落,当我如鱼一般钻过拥挤的社区街道去咖啡馆,每到喜欢的坐标,我下车遛弯、拍照,结束一番游客行为后回到小车时,看到巴斯光年递来不知天高地厚的自信微笑,都会感到莫名的快乐。
自驾让人更快熟悉了这座城市的地理版图,也意外停驻了一些之前未计划前往的街区。原本对虹口路大苹果不感兴趣,结果在日落前意外开上了虹口路旁的海边单行道,看到第一海水浴场上空成群结队的海鸥正在与金色夕光嬉戏,下一秒我便决定寻找停车位。这里是游客聚集地,是万物的游乐场,游客扬起手中的饲料引来海鸥扑腾的画面,海鸥享用晚餐后滑着优雅的轨迹回到白色浪花顶端轻轻一点。游人的眼光带着玫瑰色滤镜,日常的甚至陷入旅行模版的景观,只要在合适的时机抵达,其实也很有味道。
积雪正在消融,养马岛上的沙滩变成雪原,海水与天空把蓝调也投向了雪地,穿着靴子一路踏过去的声音很好听,顺带留下一串深蓝的脚印。
岛上日落只是一瞬间的事,当我在养马岛一处海滩看到太阳燃烧起来变成了热烈的橙色,知道白日将尽,此刻我想尽快赶往一个叫莲花夕照的点位去看日落,但在途中又被公路上的景致迷得走不动:青黑色的公路在雪地里延伸,夕光温柔地倾泻下来,路边松树迎着风的触角披上金色头纱。就这样,我把车停了下来静静看着。就这样,刚下午五点半,路灯亮起,黑夜突然就降临了,大海陷入黑暗中。
最终我也没有去参观那处传说中要在日落时分打卡的莲花夕照,一种无法脱身的迷恋感让我停留在不知名的日落公路上,夕阳落在了小岛某个角落我的车窗里。
我的脚底沾满泥沙与雪粒,车里放着《海边日落》,放着《一颗苹果》,放着刘森的歌,我欢呼着冲上夹河大桥,今天不是什么节日,今天没有满月,没有好事发生也没有坏事发生,但生命应当充满庆祝,庆祝一天的结束管它圆满或遗憾,庆祝沿途遇到的所有生命,庆祝道路尽头粉紫色的天空,庆祝随着疾驰而被抛在身后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