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离开青岛前的最后四个小时,想着再去看一看海吧,就这样想着走到了海趣园。伴着悠长的海风、安静如白噪音的海浪、小狗叫和小孩笑写下这篇青岛游记,妄想用力抓住且永远记得幸福的一瞬又一瞬。
很久没有这样流泪了吧。在脑中检索这样的眼泪,大学期间流得最多。
有次在实习结束。也许年轻的学生总对社会有太美好的想象,同时又很有可能会被好人接住,在QQ群找实习然后命运般地碰上了一群好人。实习结束前的聚餐上,有前辈问实习结束还想来这样的地方上班吗?另一位实习生回答不考虑,大家顺着话题聊到了其他地方。你在心里默默回答:我还是想。是因为这个职业还是因为一群好人让你如此幸福,这不得而知。于是在分别时,你默念着“相逢已是上上签”然后轻轻拥抱每一位然后哭了。
有次在livehouse。很少那样喜欢一位歌手的一张专辑,于是早早买了票,提前两小时去了现场,就站在一二排,他在距离自己两米的舞台上唱着,唱一整张专辑,唱你最喜欢的安静的歌,每一首每一句你都记得,每一首每一个人都幸福地合唱。“好幸福啊!下次再去现场吧!”后来你在大夏天追去了西安的音乐节,后来对歌手的新专不太感冒,后来再也没有那么喜欢的歌手,后来你很少因为音乐哭。
有次在大理。几乎是逃亡似的坐上火车离开阴雨的盆地去往“高原”,没有攻略没有准备只是想去晒晒太阳。一路上,你遇到来自天南海北经历各异的同伴,有人在逃避有人在找新鲜感,半夜一点穿过凉爽空旷黑暗的古城石板街道,听他们讲不着调的人生故事;你遇到火锅店淳朴的洗菜阿姨,语言不通磕磕绊绊地聊了一下午,分别时约定着下次再见;在巍山遇到一位hr退休阿姨,她说“会讲故事很重要”,这也是你的小目标……在柔软的地方慢慢地走,一次又一次流泪。
有时在江安。成都少见的大晴天,坐着从东园到西园的摆渡车,车子转弯经过不高山、白石桥,鸟群叽叽喳喳开会,微风暗暗传送头发香气,“好幸福啊!没有原因的幸福!能不能永远这么幸福!”那时这样想着,所以哭了。后来你毕业了,后来很少因为单纯“感觉”幸福而哭过。
这次,久违流出温暖的眼泪,你知道是因为青岛这座城市。以前认同但不理解“永远年轻永远热泪盈眶”,这次你也体验了一把,或许在日复一日的工作和生活感觉自己心肠硬了,泪腺堵塞,常常感觉无力无可奈何,但是这次你知道,你的心脏还会为大海、为生活,在普通的、幸福的一瞬加快跳动,这代表着你还年轻。
那么祝你常常流下这样的泪水。
在青岛,我看见“年轻”。不是心态年轻,也不是状态年轻;必须是绝对客观的、生理上的年轻。
栈桥下的礁石上,一对年轻情侣因为涨潮被困在突出的礁石上。一浪又一浪马上要淹没最后的落脚点。很多游客驻足观看,我也是其中之一。看了很久很久,看到男孩子让女孩子踩在自己的鞋上避免鞋被洇湿,他们慢慢挪出海上的小孤岛混入游客。真年轻真可爱。
2025年的最后一天,跨年演出之后走了20分钟终于坐上了地铁,想赶紧闭眼睡大觉。下一站一窝蜂涌上来很多年轻人,一点也不疲惫,一个摞一个挤在座椅上,还有精力说笑着分享游戏战绩或者拍着短视频。真年轻真有劲儿。
吃旋转火锅时,旁边坐着两位男大学生。“你选好课了吗?”“还有一门选修没选”“之前选羽毛球课可累了,你可别选”明明我也刚刚脱离这样的话题,怎么感觉这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真年轻烦恼真小。
看日出时,年轻的游客们拿着各种设备定格红日,手机屏幕里出现一对情侣跳着舞,于是默默地为他们配乐“踮起脚尖~提起裙边~”。真年轻真浪漫。
最后半天,坐在海边长椅上,邻座又来了两个女生,竟然在说四川话,竟然在外地再一次听到了嗔怒又可爱的四川话,后来我们因为我吃的糖搭上了话,交流起来这次旅行,又一起打车(我单方面蹭)去了步行街觅食。真年轻真奇妙的际遇。
翻开以前旅行时发的微博,一张又一张图片、一行又一行配字,尽管画质一般、构图一般,但是怎么会有那么多可爱的联想,怎么曾经可以注意到那么多细节,怎么走了很多难走的路还是可以有活力地记录和分享一切,图文里都是年轻才会有的独特视角。真年轻真难得。
在大海边,脑子里翻涌过很多诗句歌词台词。
古人说“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伟人说“世界归根到底是你们的”。在海边有了更深的理解。如果能对更年轻的自己说点什么,也许是:年轻就是年轻,是不可再生的资本。不要听大人说学生思维是年轻幼稚,那是将老或已老之人的嫉妒和拙劣掩饰。请慢一点变得游刃有余,请细细咂摸长大的过程,请好好珍惜自己的青涩但也不必太过紧张。
歌词说“如果大海能够带走我的哀愁~”。会的,大海会的,永恒的潮涨潮落,永恒地流动,永恒的浪涛声响,允许你多说几句渺小的心事淹没在浩荡的天地。
电影说“不要变坏啊!”,电影还说“对世界有好奇心挺好的”。于你而言,也许变坏就是变得麻木、变得一切都无所谓、变得关注不到生活的细节。如果害怕变老变坏,请永远坚持亲身体悟,请持续尝试输出,请一直好奇地打量世界,请在生活的教训里获得新知,请带着新知走向新的一天又一天。
在青岛,你看见以家庭单位出现的生活。
以往的旅行,可以看到以家庭为单位出现的游客,也可以看到一位位当地人,但是这次,你注意到了以家庭单位出现的青岛人。
落地第一顿,走进一家排骨米饭店,能把人吹透的寒风被隔绝在玻璃门之外。屋里更像是一家社区食堂,都是附近的住户在此解决晚餐。隔壁桌坐着一大家子人,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和小女孩。“给你做一个小汉堡,肉加菜加米饭,尝尝好吃不”“好吃!我吃了这么大一口!我还要一个汉堡!”于是就这样热闹地吃完了热气腾腾的排骨米饭。
又是海趣园,晚上的海趣园,有一片围起来的草地是狗狗乐园。年轻的主人带着柯基和边牧,小狗欢脱地蹿来蹿去,小狗也是家人。
公交车上,小女孩和姥爷隔着车后门一前一后地坐着。小女孩问在哪一站下车。姥爷伸出了五根手指,又收起大拇指。小女孩很快猜出,却逗着大人,“五十四?四十五?”,姥爷也不恼,又换成用手在空中比划着写“五”“四”“广”“场”。小女孩也学着写,“姥爷,是不是这样?”比划着“五”“四”“广”“厂”。一来一回,姥爷笑着耐心地比划,聪明的女孩故意出错逗着大人。
我就坐在老人旁边。如果生活是电影,爷孙俩是主角,我就是爷孙俩安静的观众,因为感动或是回忆偷偷擦泪的观众。
如果生活是电影,且我是主角,希望可以在这一幕加一段回忆镜头:小时候,小小的我一切见闻和问题都在爷爷的掌控范围内,没有手机的年代,跟着爷爷学会把一张纸叠成上衣又叠成裤子,用一张纸叠出“东南西北”然后用它决定去哪儿玩;夏天跟着爷爷去地里摘黄瓜,像课文描述的那样,记忆里总有不停歇的蝉鸣,黄色的黄瓜花和绿色的黄瓜,想起童年总是这样饱和度极高的画面;爷爷偷偷带我出门吃糖糕,结果我吃了几口就流鼻血了,我俩坐在路边,爷爷掏出叠的方方正正的手帕给我止血然后背我回家,后来我再也不吃糖糕;爷爷陪我玩秋千,一次次把我送往高处,自己却被松动的器械压得脚出血,脚趾甲掉了半块,后来我在幼儿园再也没玩过秋千……后来我长大了。年轻人的烦恼是老人没见过也不懂如何解决的,但是爷爷会一次次打电话问问吃饭了没、加班了吗、回家了没。我就这样走出老人看过的世界、能想象到的边界来到海边,又在爷孙俩的身上回到小时候的时光。
又是海趣园,白天的海趣园,在我写下这些的时候,一对爷爷奶奶坐下,拿出保温杯和干粮,坐在一起静静地吃喝静静地交谈静静地看海。
在青岛,一个人走走停停,注意到了亲情爱情友情,看到了爱的种种。
突然想起某次等公交车时,旁边的男人捧着一本红色封面的《我爱故我在》。
游记写完,眼泪擦干,我要去读读这本书了。
没有前卫的,深刻的
只是当下的,想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