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假期从交换礼物开始。巧手的朋友送给小米针织的小围巾,本地的朋友理所当然地提供牙膏洗面奶,我们则奉上远道而来的柿饼—本科同学亲戚家做的,很好吃,每年都买。然而其实我们都知道,我们交换的最珍贵的礼物,是共同的时间。
我并非喜欢宏大的叙事,可是在难捱的日子里,只有那些正确的话可以让我保持希望。希望,我想在任何时代都是像璀璨的星空一样珍贵的事物,不仅在流浪的地球上;而在那片星空下所沉默着,苍白或是阴暗着的,是我们的生活本身。那从容的时代是过去了还是从未来到,我没有立场申辩,这留给我们的现实,只有疲惫二字。我们太累了。
大概一个月没更新,一是因为看了一部西班牙电视剧,想在看完之后写些什么所以卡住了进度;更真实的原因是老板跳脱的思绪。我们现在每周开组会,“进展”二字榨干了我所有的业余时间,何况这次的出行是女朋友我们俩的攒局,我实在期待得很,不得不赶赶进度。
疲惫的又何止我们两个苦哈哈的学生,大家明明都在各自的泥潭里打滚。房贷车贷,评级开庭,或者试吃观赏甘蓝;我们还远没有到能稍微向生活讨得一晌贪欢的年纪。所以啊,天南海北的朋友们聚在一起,吃吧喝吧,玩吧乐吧,我们在这个忙碌的年纪里,短暂地成为彼此的解药。
其实很小的时候就来过青岛,后来则是因为博士课题与这边相关,再后来是因为,这里是女朋友的母校所在。一行七人中的五人在同一所大学里度过最美好的四年,余下的两个比较擅长唱歌。总是有人说我过分热情;其实我明白的,工作后可能就不会有什么朋友了,所以我本来也已经不再期待实验室师弟师妹外的新故事。然而去年的两场婚礼让女朋友有机会把我介绍给了她的大学同学们,我得以结实了又一群纯粹而轻松的朋友。我很珍惜,我不想把珍贵的青春浪费在互相“熟悉”的过程中。
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万万没想到,六年前出差买的“UNO”居然在这一次给我们带来了如此的欢乐,以至于一些朋友每在温暖安静的地方安顿下来就想玩两把。我们在规则一点点完善的过程中收获越来越有秩序的快乐,而后在最快乐的瞬间戛然而止,女孩子们彼此温存着舍不得入眠。最后离开的我们没有送他们离开,他们用关门声向我们在青岛的梦告别。我们的青春,绽放得急促而可怜。
被误解是表达者的宿命,带着各自故事汇聚到这里的我们当然也会误会。就坦然地误会吧,时间融化毛糙的齿轮,故事化作啤酒杯里的气泡,我们碰杯唤醒故事,相约下一次的误会。
接下来的时间留给青岛吧。三次出差的课题一直不顺,心情沉重的旅程不舍得留给我有趣的回忆,何况我本就不是个热爱旅行的高能量小孩;然而作为女朋友大学时的“故乡”,她的一颦一笑,毕竟使我期待。我们拜访了三十年老店的“戳子肉”,的确好吃,却美味不过口感极佳的凉啤酒。4年前每天找酒喝的我一定会比珠江先爱上这里。我们和着青农的朋友团聚了“私房小厨”,我在那里苦恼今天写些什么,也在那里找到这个我喜欢的角度。偶尔好用的空调和脾气不太好的阿姨于我其实无伤大雅,却不知道有没有让朋友们觉得人走茶凉?不好不好,回忆无价。最后一顿饭,本地朋友带我们俩去吃了外酥里嫩的“天釜石锅鱼”,时间上的宽裕蕴养了情绪里的从容,我看着女友与朋友依依不舍,听见老板娘爽朗热情的音色,一时宾主尽欢。我想,我愿意带着这样的温暖回到北京城了。
第一次去青农,我最期待的是女朋友给看过的人工湖和大草坪。怎么说呢?我的母校没有那样的悠闲—山坡,湖水,软糯的草坪,在我的认知里代表了一种悠闲,这种悠闲在寸土寸金的北京与不是那么有钱的中农是难以维持的。我希望我的女朋友在来到我的母校之前体会过这样的悠闲。所以我大概能理解朋友们为什么那样不理解我的遗憾,我毕竟不是个喜欢景色的人,我所期待的也确实不是景色。冬天的青农和中农一样贫瘠,近年来多开的几个校区又让这里变成比朋友们记忆得更加荒凉的地方。我们的世界会变得面目全非嘛?学院路东校区,三教外的紫荆花也确实随着新图书馆的建成而被连根拔起。我不喜欢这样的故事,好在有人与我一样不喜欢。
青岛不像我的故乡。她迎接我的是最冷的风夹着罕见的雪而非东北寒冬里慷慨的暖阳;那样的暖阳出现在临走前的五四广场。她留给我的背影明媚而从容,倒映着我的无足轻重,漠不关心。这不是我第一次来青岛,我想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会不会有那么一天,她也像故乡一样期待我,也用濛濛细雨送别我,眼眶湿润地同我说—
“你好,再见。”